方平!
天元商会方平!
这一刻,钱茂惊骇欲死。
他虽化名高仁,蛰伏于碎星海偏僻角落,但碎星海修仙界中沸沸扬扬的消息,他多少也有耳闻。
传闻这方平以结丹初期修为,与天荒商会长老吴启贤一战而不落下风。
而吴启贤是什么人?那可是结丹中期的老牌修士!
这方平身怀三阶肉身,竟无视境界差距,硬生生硬扛对方的法宝,可见实力不凡。
甚至传闻前不久,此人还与结丹中期的散修曹蛮子一战成平手。
如此种种,绝非以讹传讹。
想到这里,钱茂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了。
中年道士的面色也跟着变得凝重无比。
方平的名号他自然听过,此人虽只是结丹初期,但战力之强,碎星海中已有公论。
若真要动手,他未必能讨到好处。
一时间,中年道士竟有些犹豫。
就在这僵持之际,一道惊喜无比的声音忽然从星辰岛方向传来。
“方道友?”
方平循声望去,只见一名绿裙女子御剑而来,速度极快,转瞬便到了近前。
来人约莫二十七八岁的模样,容貌清丽,一袭碧绿长裙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待她停在近前,方平终于看清了她的面容。
柳如烟?
方平微微一怔。
此女正是当年太元秘境中结识的柳氏姐妹中的妹妹。
彼时方平在秘境中成立长青阁,柳如烟与其姐柳如云皆是阁中成员,多次承蒙方平庇护。
后来太元秘境崩塌,方平流落异域,便与姐妹二人彻底失了联系。
没想到二人如今竟在这碎星海重逢。
更让方平意外的是,柳如烟身上的气息分明已是结丹期,只是灵力波动尚有些不稳,显然是突破不久。
方平顿感意外地开口道:“柳道友?没想到能在此处见到你。”
柳如烟落在方平面前后,面上同样带着激动之色。
“方道友,真的是你,我此前听闻碎星海中有一位天元商会的方真人,还想着是否是同名同姓,没想到竟真是你!”
她顿了顿,又道:“当年秘境崩塌之后,我与姐姐四处打听你的下落,始终没有消息,还以为你……”
“机缘巧合,流落到了别处,辗转多年才来到碎星海。”方平简短道,“令姐可好?”
“姐姐很好,她如今在外海历练,不在岛上。”
柳如烟笑道:“等她知道你还活着,定然欢喜。”
一旁的中年道士见状,不由开口道:“柳仙子,你与方真人是旧识?”
柳如烟转头看了他一眼,轻描淡写道:“玉长老,方道友是我故交,此番不过是一场误会,并非有意冒犯星辰岛规矩。”
她又向方平引荐道:“方道友,这位是星辰阁玉长老。”
方平拱手道:“玉道友,方才多有得罪。”
玉长老见柳如烟出面,又想到方平的战力,便顺水推舟道:“既是误会,便罢了,不过方道友日后若在星辰岛行事,还望顾及几分。”
方平颔首应下。
玉长老不再多言,转身御剑离去。
待玉长老走远,柳如烟看了看方平手中被封了修为的钱茂,便知他有事在身。
她虽想再多叙旧几句,但还是识趣地取出一枚传讯符递了过去。
“方道友,这是我的传讯符,日后若有空闲,随时可联络我,姐姐那边,我也会告知她。”
方平接过传讯符,同样取出一枚递给她。
“好,改日再叙。”
柳如烟点头,目送方平提着钱茂御剑远去,直到身影消失在天际,她才收回目光,嘴角微微上扬。
……
苦玄岛。
方平将钱茂带回住处,随手丢在地上。
此刻的钱茂经脉尽封,浑身瘫软,连坐起来都费力。
他抬头看着方平,面色灰败。
方平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道:“十年前,你与何豫中出海,对外宣称猎杀二阶上品妖兽,实则去了何处?何豫中又是怎么死的?”
钱茂苦笑道:“前辈,并非在下不愿告知,而是此事一旦暴露出来,哪怕是你,也压不住。”
方平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觉得你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钱茂闻言缓缓闭上眼,不再说话。
方平也不与他浪费口舌。
既然不配合,那便没有客气的必要。
下一刻,只见他伸出右手,五指按在钱茂天灵之上,神识如潮水般涌了进去。
搜魂术。
钱茂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面容扭曲,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片刻之后,方平收回手,闭目消化从钱茂记忆中获取的一切。
……
画面如走马灯般在方平脑海中浮现。
三十年前,钱茂与何豫中相识于灵岩岛附近的一处坊市。
彼时二人皆是筑基初期修士,一个是散修,一个是灵岩岛镇岛使,因性情相投,渐渐熟络起来。
十年前。
钱茂找到何豫中,神色兴奋道:“何兄,我在外海发现了一处遗迹。”
何豫中皱眉道:“什么遗迹?”
“那片海域此前是陆地,后来山河变迁,陆地沉入海底。”
“我无意中潜入深海,发现了一座宗门遗址。”
钱茂道:“从残留的只言片语来看,那宗门名为圣武宗,却不知因何灭亡,整座山门连同禁制一并沉入了海中。”
何豫中面露迟疑。
钱茂继续道:“我察觉到遗迹外围的封印已经松动,以我二阶下品阵法师的本事,有把握将其打开,但遗迹内部凶险难测,我一人独力难支,这才来找何兄。”
眼看何豫中想都不想地便要拒绝。
钱茂又道:“何兄,似你我这般资质,若是错过了机缘,此生再无寸进之机,匆匆百年一过,你我难逃生老病死……”
何豫中沉吟良久,终究是难以压制内心的不甘,答应了下来。
二人对外的口径是前往海外猎杀二阶上品妖兽,随后便悄然出发。
……
深海之中,一座残破的山门矗立在幽暗的海底。
钱茂花了三日时间,终于将外围封印破开一道缺口。
二人鱼贯而入。
然而遗迹内部比他们想象中更加凶险。
残存的阵法虽已年久失修,但威力犹存。
二人一路小心翼翼,数次险些丧命于禁制之下。
终于,两人在一处长廊中看到地砖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钱茂蹲下辨认片刻,面色一变,拉住何豫中道:“别动,这是杀阵,踩错一步便是粉身碎骨。”
他花了整整半日,才从符文排列中推演出安全路径,二人这才得以通过。
再往深处,一道石门前布满了层层叠叠的禁制。
钱茂以阵旗逐一破解,每破一道便消耗大量灵力,中途不得不停下来服丹恢复数次。
如此反复,二人在遗迹中摸索了足足七日。
好在运气不错。
一路上,二人陆续获得了不少宝物。
灵草、丹药、法器,甚至还有几卷残缺的功法。
钱茂手中那只能制造分身的黑色玉壶,便是在一处密室中所得。
而最大的收获,出现在遗迹最深处的一间石室之中。
石室正中,一座玉台上放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金丹。
金丹通体金红,表面隐隐有雷纹流转,散发着惊人的灵力波动。
玉台旁的石壁上刻着几行字。
圣武宗镇宗之宝,真武金丹。
服之者,肉身可成真武体质,刀枪不入,百邪不侵。
何豫中看着那枚金丹,呼吸顿时变得急促起来。
钱茂同样双眼放光,但他很快就冷静下来道:“何兄,此物你我二人只能一人服用,你我相识多年,我也不藏私,我精通阵法,肉身并非我的路子,这枚金丹,便让于你了。”
何豫中看了他一眼,却也没有推辞,随后取下金丹,当场吞服了下去。
金丹刚一入腹,何豫中的身体顿时发出一阵噼啪之声,骨骼肌肉在剧烈重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