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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05章 天上,水里
    大统领没说三年还是两年。他只是说:“做。”

    

    散会之后,谢尔盖耶维奇在地下车库拦住季托夫。车库里冷得跟冰窖似的,季托夫的皮夹克不顶事,冻得直搓手。谢尔盖耶维奇掏出烟,给了他一根,两个人靠着水泥柱子抽了几口。

    

    “白杨-M+的末端机动——半小时——真能做到?”谢尔盖耶维奇问。

    

    季托夫把烟吐出来,烟雾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白。“理论可以。聚变电池持续供电,弹头上的微型推进器能反复点火,在大气层上层不断变轨。这种机动不需要很大的推力,只要能改变几度的攻角,弹道就会一直在变。反导雷达算弹道得靠预测落点——它预测不出来。”

    

    “那穿透概率呢?”

    

    季托夫沉默了一会儿。“星条国的拦截体系,爱国者、萨德、标准,都是动能撞击。打固定弹道的导弹还行,打这个——跟用弹弓打蜻蜓差不多。唯一能威胁我们的就是龙国的金乌系统——天基激光和微波阵列应对末端机动。”他顿了一下,“但也得先打得到弹头,而弹头一直在不规则跳,末端速度超过二十马赫。任何拦截系统都有探测和响应时间。金乌的反应速度很快,但不可能同时拦截几百个在末端持续机动的弹头,而且那么多弹头里有一部分是诱饵——聚变供电让弹头可以在突防时自带主动电子干扰和红外诱饵,进一步压榨拦截方的资源。”

    

    “就是说——打不穿龙国,但打别人绰绰有余。”

    

    季托夫把烟头踩灭。“不光打别人。龙国也不会想试。威慑的本质不是保证能打赢,是保证对方打自己会付出不可接受的代价。我们在北极有二次核反击体系,白杨-M+在路上不停移动,星条国有星座之盾但它的末端拦截对滑翔弹头一样头疼——三方的底牌都摆在桌面上。谁第一个翻桌,谁顾忌就最少,而我们的底牌确保了一件事:没人愿意翻桌。”

    

    谢尔盖耶维奇把烟掐了,拍了拍季托夫的肩膀。两个人上了车,老式伏尔加,车门关起来跟坦克舱盖似的咣当一声,尾灯在雪雾里一明一灭,开出了大楼。

    

    三个月后,第一辆“白杨-M+”聚变电池驱动发射车样车在高尔基的封闭测试区亮相。测试区在伏尔加河拐弯处的一片白桦林里,外面拉了五道铁丝网。样车的外形跟老白杨发射车差不多——十六轮重型底盘,车头是平的,挡风玻璃被斜切成两个小窗口,整体涂着深绿色的防红外涂层,车体上没有任何标识。但老白杨的发动机轰鸣声没了。它从树林里开出来的时候,只有轮胎碾过冻土的沙沙声,一个柴油机底座的位置换成了一台聚变电池模块,藏在原来发动机舱的隔音罩里。车身侧面散热格栅处没有热浪蒸腾——低温下聚变电池的循环液冷系统把排热控制得很低。

    

    谢尔盖耶维奇站在测试区边缘,看着那辆车无声无息地从面前开过去。然后他转头看向旁边一位参观的退休老将——此人满头白发,穿一件洗得掉毛的军大衣,胸前挂了几枚暗淡的卫国战争纪念章,拄着拐杖站着,眼睛瞪得溜圆,嘴半张着,半天憋出一句话。

    

    “这他妈是车还是鬼?”

    

    在他身后,季托夫站在一个临时搭建的棚子像仪。成像仪上只有一个淡淡的绿点,比人体温度还低。季托夫用铅笔头在本子上记下两行字:“热信号测试——红外探测距离降至原型号四分之一。”

    

    第二年春天,末日列车的首列样车在西伯利亚大铁路进行长途机动测试的消息,通过北极熊国防部的非密级渠道,以“铁路设备检验”的名义发布。同时大统领在莫斯科全俄国防工业大会上发表讲话,举起了那张照片——一列披着墨绿色伪装篷布的武装列车正穿行在贝加尔湖段的白桦林间,车头挂着除雪铲,车尾隐约可见折叠状态的液压支撑架。

    

    他把照片举了大概十秒,然后放下,说了一句话。语速不快,但清晰,重音落在每一个词上——“当新神的剑悬在头顶时,旧神的斧头更要磨得锋利。”

    

    谢尔盖耶维奇站在他侧后方三步远的地方,嘴角浮起了一点笑意。然后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莫斯科四月的天空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轨道上有眼睛在看着。不是神,是人。不过也没关系——这条消息,本就是要让那些人听见的。

    

    林舟把烟头按进搪瓷缸子里,滋的一声。

    

    窗外渤海湾的浪还是那样,一下一下拍着防波堤,跟打更似的。他盯着黑板上那行“我们是日”看了半天,然后拿起粉笔,在旁边又画了个圈。

    

    圈

    

    老赵端着缸子进来的时候,林舟正对着那个“海”字发呆。老赵凑过来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黑板上密密麻麻的线条——天上画的圈,地上画的圈,现在又多了个海里的圈。

    

    “你这又是哪一出?天上还没整明白呢,又惦记上水里了?”

    

    林舟没回头。他从兜里掏出烟盒,捏了捏,空的。老赵把自己的烟递过去一根,划了根火柴给他点上。林舟吸了一口,把烟雾吐在那个“海”字上。

    

    “老赵,你说咱们现在最值钱的东西是什么?”

    

    老赵想了想。“鲲鹏?玄女?聚变堆?”

    

    “是渤海边上这些机房,是烛龙,是巡天,是南天门。”林舟弹了弹烟灰,“都在地上。在沿海。在舰炮射程之内。”

    

    老赵不说话了。

    

    “咱们的对手,星条国,有十二个航母战斗群。北极熊,有北风之神。就算咱们天上拦得住导弹,拦得住飞机,但拦不住一件事——”林舟转过身,看着老赵,“他们可以把船开到咱们家门口。天天在那晃。不一定要打,就是晃。晃得你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老赵把搪瓷缸子搁在桌上,发出闷闷的一声。“你是说,咱们得往海上走?”

    

    “不是往海上走。”林舟拿起粉笔,在那个“海”字

    

    这时候小周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情报。情报是老钱通过施密特那条线搞来的,薄薄两页纸。林舟接过来翻了两页,眉头皱了起来。

    

    情报上写的是星条国海军最新的部署调整。两艘核动力航母调到了西太平洋,带着一整个战斗群——四艘巡洋舰,八艘驱逐舰,两艘攻击核潜艇。说是例行巡航,但谁都知道不是。巡航不需要带这么多护航。巡航也不需要把舰队摆成一个攻击阵型。

    

    第二页更具体。北约那边跟星条国搞了一次联合反潜演习,出动了六艘驱逐舰和一艘反潜航母,在大洋深处演练了连续九十六小时的反潜压制。假想敌是龙国的常规潜艇,目的就一个——看看能不能把龙国的潜艇全部堵在港口里。

    

    “他们在练关门打狗。”老赵把情报往桌上一拍,“把潜艇都堵在港里,水面舰艇不敢出海,然后航母大摇大摆开到离岸几百公里的地方,舰载机带着反舰导弹,想打哪儿打哪儿。”

    

    林舟把情报折好,放在桌上。他站起来,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在“海”字旁边画了一条船。

    

    船画得很简单,就一个长方形加一个三角船头。他在这条船上面画了个叉,然后写了两个字:“靶子。”

    

    “咱们现在的水面舰艇,在他们眼里就是这个。”林舟敲了敲黑板,“航母?你造一艘航母,他们就会造十种打航母的导弹。巡洋舰?驱逐舰?一样的。你花五年造一条船,人家花两年搞出一个反舰弹道导弹,末端速度十五马赫,你拦不住。不拦不住咱们的鲲鹏拦得住,但人家的船也能拦咱们的导弹。问题是——”

    

    “问题是咱们的船拦不住他们的导弹。”老赵接上了话,“因为咱们没有鲲鹏装在船上。”

    

    “鲲鹏太大,装不上去。”林舟摇头,“而且就算装得上去,一条船能带几座激光炮?人家饱和攻击一波几十发反舰导弹,你一艘船充其量能拦几个?十个?二十个?拦不住的全砸在甲板上。”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小周在角落里烧水,水壶咕嘟咕嘟响,没人说话。何晓菲抱着笔记本靠在门框上,眼镜歪在鼻梁上,眼睛盯着林舟画的那个叉。

    

    林舟把粉笔一扔,粉笔头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墙角。

    

    “传统海军,从风帆战舰到铁甲舰,从战列舰到航母,打的都是吨位仗。谁吨位大,谁炮多,谁皮厚,谁赢。但导弹和卫星出来之后,这账就不对了。”他指着黑板上那个叉,“你造一艘十万吨的航母,上面带几十架飞机,看着吓人。但一颗反舰弹道导弹从几百公里外打过来,末端速度十几马赫,砸在甲板上,这艘十万吨的大家伙就是个铁棺材。飞机还没起飞呢,连跑道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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