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莯媱本不擅毛笔翰墨,却依旧认认真真,一笔一画不敢潦草,指尖捏着软毫笔杆,落笔生涩滞缓。
平整的灯牌红纸,端正伏案,先稳稳写下原主母亲的名讳:许梅,接着又细细誊上完整生辰八字,再落了往日故居的详细住址。
字字规整落在红笺之上,一一俱全,丝毫不缺,为这位素未谋面的母亲,虔心点上一盏长生灯。
白莯媱握着毛笔,忍着运笔生涩。
除了写下原主母亲许梅的名讳、生辰八字与旧居住址,又另取一张灯牌,认认真真落下原主的名字,也是白莯媱。
一旁的秦景戈见她点了两盏长生灯,起先还暗自揣测,第一盏是敬母亲,这第二盏该是为父亲祈福。
待走近俯身看清灯牌上的名字,才知全然不是所想那般,不由得低低笑出声,眉眼温润带着几分趣味,轻声打趣道:
“我还当这第二盏,是留给令尊安福延寿,倒没料到,你竟是为自己点了一盏长生灯。”
秦景戈眼底漾着浅浅笑意,语气温和又通透:
“世人皆为亲友点灯祈福,却常常忘了顾惜自身。
为自己点一盏长生灯,祈岁岁安康,无病无灾,一生福寿绵长,原是再好不过。
人先安己心,方能护得旁人!”
秦景戈话音刚落,便随手拿起一张崭新的灯牌,执笔落墨,从容写下自己的名字。
刻意将灯牌往白莯媱那盏旁边一放,两两挨在一处,瞧着分外惹眼。
白莯媱看得嘴角一阵直抽抽。
她明明是替原主祈福,给原主点一盏长生灯。
可落在秦景戈眼里,倒像她特意为自己许愿,还被他凑上来挨名同列。
白莯媱下意识摸了摸鼻尖,浑身透着股不自然的局促,尴尬得手脚都有些无处安放。
她心里急得直打鼓,偏偏又没法开口解释,总不能直白说自己是借体重生、这灯是替原主点的。
只能嗫嚅着开口,眼神闪躲,支支吾吾道:
“那个……我本是外界公认早就没了的死人,你这般把名字和我挨在一处,会不会……不太合适啊?”
秦景戈垂眸看着并排相靠的两块灯牌,眉眼清浅,唇角噙着一抹散漫笑意。
他非但没有挪开,反倒抬手轻轻拂了拂灯牌边角,语气淡然又认真:
“世间长生灯,本就为有缘人而点,旁人怎么看、怎么说,有什么要紧?”
他抬眼望向她,目光温润又带着几分执拗的认真:
“旁人当你是故人已逝,可在我眼里,你好好站在这里,便是活生生的现世安稳。
一块灯牌而已,祈岁岁同安,有何不妥?”
白莯媱强行压下心底的窘迫,暗自给自己打气。
罢了,不是说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她不再纠结和秦景戈挨在一起的灯牌,索性又取来四张崭新的红灯牌,捏着毛笔慢慢落笔,依次写下白大壮、白小壮、陈云凯、陈云泽四人的名字。
白大壮兄弟的生辰八字和旧住址她都清楚,一一规整填好;
唯独陈云凯与陈云泽,她不知二人从前的故里籍贯,便干脆落笔,写上了他们现下安居的住处,权当诚心祈福,一点心意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