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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22章 幼儿园都提前教小学的课程
    许长明在整理群众来信时发现了陈芳老师工资到账的短信截图。

    那封匿名信混在一沓关于幼儿园星级评定的建议材料里,信纸很普通,字迹却工整得有些刻意:

    “林书记,我是北京一名普通家长。听说您在推动幼儿园星级评定,这是好事。但我担心,这个评定会变味,现在很多幼儿园为了吸引生源、评上高星级,又开始偷偷教拼音、教算术了。我儿子今年五岁,在朝阳区一所民办园。上周家长会,园长得意地宣布,他们大班的孩子已经能认三百个汉字、会一百以内加减法。家长们鼓掌叫好,但我看着儿子每天带回来的作业本,心里发慌。他才五岁,应该玩的时候,却在学小学二年级的内容。”

    信的最后附了一张照片,一个男孩趴在桌上写作业的背影,旁边摆着厚厚的练习册。

    林杰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这封信是什么时候收到的?”他问。

    “三天前,寄信地址是朝阳区某个小区,没留具体门牌号。”许长明说,“我让人去那个小区问了,物业说最近确实有家长抱怨幼儿园作业太多。”

    林杰放下信,揉了揉太阳穴:“星级评定标准草案里,有没有关于去小学化的条款?”

    “有。”许长明翻开文件,“第27条明确规定:‘幼儿园不得以任何形式教授小学课程内容,不得布置书面家庭作业。’但这条在执行中……”

    “执行中怎么了?”

    “很难界定。”许长明解释,“有些幼儿园不直接教拼音,但搞趣味识字游戏;不教算术,但搞逻辑思维训练。家长喜欢,园方也乐得宣传。监管人员去检查,人家说这是游戏,不是教学。”

    林杰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踱步:“通知教育部,明天上午召开学前教育专家座谈会。我要听听,到底什么是小学化,怎么界定,怎么监管。”

    “好。”

    “还有,”林杰停下脚步,“明天下午,安排我去暗访几家幼儿园。不打招呼,随机选,要选那种宣传幼小衔接做得好的。”

    许长明有些犹豫:“林书记,您亲自去暗访,会不会……”

    “会不会有危险?还是不合身份?”林杰笑了,“我就是去看看真实情况。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我是谁?”

    第二天上午九点,教育部会议室。

    八位学前教育专家围坐一堂,有师范大学的教授,有科研院所的研究员,还有两位退休的幼儿园园长。

    林杰坐下后直接说:

    “今天请大家来,讨论一下什么是小学化,怎么界定,怎么治理。”

    北师大的一位老教授先开口:“林书记,所谓小学化,狭义是指幼儿园教授小学课程内容,比如拼音、写字、算术。广义是指用小学的教育方式管理幼儿园,比如统一上课、统一作业、统一考试。”

    “现在普遍的是哪种?”林杰问。

    “两种都有,而且越来越隐蔽。”老教授说,“我上个月调研了十所幼儿园,其中有七所在搞变相小学化。比如,不叫语文课,叫语言表达课;不叫数学课,叫思维训练课。教材用的是培训机构编写的幼小衔接材料,内容和小学一年级差不多。”

    另一位专家补充:“更严重的是,现在很多家长主动要求幼儿园小学化。他们担心孩子上小学后跟不上,宁愿幼儿园多教点。有需求就有市场,幼儿园为了留住生源,只能迎合。”

    林杰记录着:“那去小学化这么多年,为什么效果不明显?”

    “原因很多。”退休园长接过话,“第一,监管难。教育局的人去检查,幼儿园提前得到消息,把教材藏起来,换成游戏材料。第二,评价标准有问题。很多地方评价幼儿园办得好不好,就看孩子认多少字、会多少算术。第三,小学入学有隐形门槛。一些好小学入学时要面试,考识字、考算术,逼着家长提前准备。”

    “小学入学不是免试就近吗?”林杰皱眉。

    “政策是这样,但实际操作……”退休园长苦笑,“优质教育资源稀缺,学校总有办法筛选。明着不考,暗着考。家长心知肚明,只能让孩子提前学。”

    座谈会开了两个小时。散会后,林杰对基础教育司司长李娟说:“把今天专家的意见整理出来,形成一份报告。重点写清楚小学化的危害,以及治理建议。”

    “是。”

    下午两点半,朝阳区启智双语幼儿园门口。

    林杰和许长明扮作一对为孩子考察幼儿园的兄弟,穿着普通的夹克衫,手里拿着笔记本。

    园区很气派,五层教学楼,塑胶操场,墙上贴着各种荣誉证书,“优秀幼小衔接基地”“思维训练示范园”。

    接待老师是个三十多岁的女性,笑容可掬:“两位是来看园的吗?孩子多大?”

    “五岁,大班。”林杰说,“听说咱们园幼小衔接做得好?”

    “那是我们的特色。”老师引着他们往教室走,“我们大班的孩子,毕业时能达到小学二年级水平。去年毕业的六十个孩子,有四十三个考上了重点小学的实验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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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室门口,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的情景,二十多个孩子端坐在小课桌前,每人面前摆着练习册。

    老师在黑板上写着拼音:“b—p——f……”

    一个男孩低着头,手里握着铅笔,半天写不出一个字。老师走过去,敲了敲他的桌子:“王小明,专心点。昨天教的四个拼音,你今天必须会默写。”

    男孩抬起头,眼睛里含着泪。

    林杰皱起眉头:“孩子们每天上几节课?”

    “上午三节,下午两节。”老师如数家珍,“语言表达、思维训练、英语启蒙、艺术素养、体能锻炼。我们用的是国际先进的课程体系,保证孩子全面发展。”

    “有户外活动时间吗?”

    “有,每天上下午各半小时。”老师指了指操场,“但现在是学习的关键期,有些家长主动要求减少游戏时间,多上点课。”

    正说着,一个家长匆匆走进来,手里拎着书包:“老师,这是李浩的作业,他昨晚发烧,没写完。”

    老师接过书包,检查了一下作业本,眉头皱起来:“只写了三页?其他孩子都写五页。这样下去,会拖班级后腿的。”

    家长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今晚一定补上。”

    离开启智幼儿园,林杰和许长明又去了另一家,普惠性幼儿园“阳光乐园”。

    这家收费便宜,每月一千二,但园区明显简陋些。

    正是户外活动时间,孩子们在操场上奔跑、滑滑梯、玩沙子。笑声、叫声混成一片。

    园长是位五十多岁的大姐,听说有人来考察,热情地介绍:“我们园不教拼音算术,就是让孩子们玩。上午游戏,下午画画、唱歌、做手工。”

    “家长没意见吗?”林杰问。

    “有啊,怎么没有。”园长苦笑,“经常有家长来找我,说别人家的孩子都会一百以内加减法了,我们家孩子还在玩沙子。我说,孩子才五六岁,玩就是学习。但家长不信,有的干脆转园了。”

    她指着操场上的孩子:“你看那个穿红衣服的小姑娘,叫小雨。她妈妈上个月非要给她转园,说要去学拼音。小雨哭了好几天,说不想走。最后她妈妈妥协了,但每天放学后带她去培训班补课。”

    林杰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小雨正蹲在沙池边,专注地堆城堡。

    阳光洒在她脸上,笑容灿烂。

    “这些孩子,上小学后能跟上吗?”许长明问。

    “大部分能。”园长说,“我们有跟踪调查,从我们园毕业的孩子,小学一二年级可能成绩不突出,但三四年级后劲足。因为他们的学习兴趣没被破坏,好奇心没被磨灭。”

    她声音低了些:“但说实话,我们压力也大。普惠园收费低,全靠财政补贴。如果生源再流失,园就办不下去了。有时候我也在想,要不要也搞点幼小衔接……”

    离开阳光乐园,林杰在车里很久没说话。

    “回办公室。”他最后说。

    晚上七点,院办公室灯火通明。

    林杰召集教育部、卫健委、市场监管总局相关负责人开紧急会议。

    桌面上摊着下午暗访的照片和录音。

    “今天下午,我去了两家幼儿园。”林杰开门见山,“一家在搞小学化,孩子们五岁就开始写作业;一家坚持‘去小学化’,但生源流失严重。问题已经很清楚了,小学化倾向刹不住车,根本原因是评价体系出了问题。”

    教育部副部长陈明说:“林书记,我们最近也在研究这个问题。小学化背后,其实是家长的焦虑,焦虑孩子输在起跑线上,焦虑上不了好小学,焦虑将来考不上好大学。”

    “那怎么缓解焦虑?”

    “短期看,要严格监管,严禁幼儿园教授小学内容。”陈明说,“长期看,要改革教育评价体系,打破唯分数论。但这需要时间。”

    “时间不等人。”林杰说,“孩子们一天天长大,他们的童年只有一次。我们不能等评价体系改革好了,再来救这些孩子。”

    他转向卫健委的代表:“从儿童发展角度看,‘小学化’有什么危害?”

    卫健委儿童保健处的处长翻开材料:“根据研究,过早进行系统性学习,会导致孩子视力下降、手部肌肉发育不良、学习兴趣减退。更严重的是,可能引发焦虑、厌学等心理问题。五到六岁是游戏的关键期,通过游戏发展社交能力、创造力、解决问题的能力,比认几个字、算几道题重要得多。”

    “这些研究成果,向社会宣传了吗?”

    “宣传了,但效果有限。”处长苦笑,“很多家长说,道理我都懂,但别人家的孩子在学,我们家孩子不学,将来吃亏怎么办?”

    会议室里陷入沉默。

    林杰思考了一会儿,说:“这样,我们分三步走。第一步,出台去小学化负面清单,明确列出幼儿园不得从事的活动,比如不得布置书面作业、不得进行拼音教学、不得组织任何形式的考试测验。清单要具体,要可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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