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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24章 谁在给家长们贩卖焦虑?
    林杰那句“查”字落地后不到二十四小时,一份初步调查报告就摆在了他桌上。

    许长明站在办公桌前汇报:“林书记,我们协调了市场监管、教育、公安三个部门,对举报线索进行了初步核查。情况……比预想的复杂。”

    “说具体点。”林杰翻开报告。

    “第一,这些‘地下衔接班’的组织者,很多就是原来幼儿园的离职老师,或者培训机构被裁撤的员工。他们对政策很了解,知道怎么规避监管。”许长明指着报告上的照片,“比如这个‘思维潜能开发班’,设在居民楼里,每次上课不超过五个孩子。没有招牌,没有广告,全靠家长间口口相传。”

    照片上是一个普通住宅的客厅,摆着五张小课桌,黑板上写着拼音和算术题。

    “怎么收费?”

    “每小时两百到三百元,一次课两小时,一周两到三次。”许长明说,“一个孩子每月花费大概四五千。但家长趋之若鹜,有些班已经排到三个月后了。”

    林杰皱眉:“这么贵,还有人上?”

    “就是因为贵,才显得‘高端’。”许长明苦笑,“有些家长认为,幼儿园不让教了,但孩子不能不学。愿意花高价找‘地下班’的,反而觉得这样更有保障,人少,老师能顾得过来,效果更好。”

    “第二个情况呢?”

    “第二,这些班非常隐蔽。”许长明翻到下一页,“他们用虚拟号段联系家长,通过加密聊天群沟通,付款用数字货币或者现金。上课地点经常更换,今天是这家,明天换那家。监管部门上门检查,他们就说‘是朋友的孩子来家里玩’,拿他们没办法。”

    “第三,”许长明顿了顿,“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们查到,有几个规模较大的地下班网络,背后有同一个公司在运作。”

    “什么公司?”

    “‘启航教育科技集团’。”许长明递过另一份文件,“这家公司之前主要做幼儿园幼小衔接教材和培训,负面清单出台后,业务量锐减70。但他们很快转型,把原来的课程体系拆解成小模块,通过‘地下班’的形式继续运营。”

    林杰看着那份企业资料:“注册资本五千万,法定代表人张建新……这个名字有点眼熟。”

    “就是之前民办教育协会那个副会长,因为组织价格协调被抓的那个。”许长明说,“他取保候审期间,居然还在运作公司业务。”

    林杰的眼神冷了下来:“人抓了,公司还在活动?”

    “公司股权结构很复杂。”许长明指着股东名单,“张建新只占股30,其他股东都是代持。实际控制人……我们还在查。”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秋阳透过玻璃洒进来,在文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通知公安部经侦局、市场监管总局执法稽查局,成立联合专案组。”林杰合上报告,“查清楚这个‘启航教育’到底在干什么,资金流向哪里,背后还有什么人。”

    “是。”

    “还有,”林杰补充,“联系网信办,对家长群、育儿论坛里关于地下衔接班的信息进行监测。发现线索,第一时间转给专案组。”

    许长明记下,又问:“那……要不要发个警示通知,提醒家长不要参与‘地下班’?”

    “要发,但光发通知没用。”林杰站起来,走到窗前,“家长为什么找‘地下班’?是因为焦虑。焦虑不解决,禁了一个班,还会冒出十个班。”

    他转过身:“下午召开专题会。除了监管部门,请几位儿童心理专家、教育专家,还有……请几位家长代表。我要听听各方面的声音。”

    下午两点,院第三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

    左边是部委官员,右边是专家和家长代表。

    几位家长代表看起来都很焦虑,不停地翻着手机。

    林杰准时走进会议室,在主位坐下。

    “今天请大家来,讨论一下地下衔接班为什么有市场,我们该怎么应对。先请家长代表说说,你们为什么想给孩子报这种班?”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父亲先开口:“林书记,我叫王磊,孩子今年五岁半。说实话,我也不想让孩子这么累。但现在小学入学……您可能不知道,好一点的学校,入学都要面试。考什么?考识字,考算术,考英语。孩子要是啥都不会,根本进不去。”

    “不是免试就近入学吗?”教育部的代表问。

    “政策是这样,但实际操作……”王磊苦笑,“学区房门槛多高您知道吗?一套老破小都要十几万一平米。我们普通家庭买不起,只能指望孩子考进去。要考,就得提前学。”

    旁边一位妈妈接话:“我叫李娟,孩子上大班。我们幼儿园严格执行去小学化,每天就是玩。我是老师,我知道这样对孩子好。但每次家长群聊天,别的孩子都会背古诗、会算加减法了,我们家孩子还在玩沙子……我心里也慌啊。”

    “那你们觉得,应该怎么办?”林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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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位家长互相看了看。

    王磊说:“最根本的,是要确保所有小学都真正做到零起点教学,真正免试入学。如果好小学不考了,我们自然就不急了。”

    李娟补充:“还要加强宣传,让更多家长知道提前学习的危害。现在很多家长是跟风,别人学,我也学,根本不知道为什么学。”

    一位儿童心理专家开口了:“我是北师大的心理学教授,姓陈。从儿童发展角度看,‘地下衔接班’的危害比幼儿园‘小学化’更大。为什么?因为更隐蔽,压力更大。孩子在一个陌生环境里,面对陌生的老师,完成超负荷的学习任务,很容易产生焦虑、恐惧甚至厌学情绪。”

    她调出一组数据:“我们最近对参与‘地下班’的五十个孩子做了心理评估,发现超过60有轻度焦虑症状,20有睡眠障碍。最小的一个孩子才五岁,已经开始掉头发了。”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市场监管总局的代表说:“从执法角度,这些地下班确实难查。他们不注册,不纳税,没有固定场所。我们接到举报去查,往往扑空。就算抓到了,也就是责令停办、没收违法所得,处罚力度有限。”

    “那就加大处罚力度。”公安部的代表说,“对于组织‘地下班’牟利数额较大的,可以涉嫌非法经营罪追究刑事责任。对于造成孩子身心伤害的,还可以追究其他责任。”

    “但问题在于,”教育部的代表叹气,“很多家长不配合。我们调查时,家长替办班者打掩护,说‘就是朋友帮忙带孩子’。没有家长证言,很难定性。”

    讨论持续了两个小时。散会前,林杰做了总结:

    “看来问题很清楚了,地下衔接班是供需两端的合谋。家长有需求,办班者有供给。我们要从三方面入手:第一,严厉打击供给端,对组织者依法严惩;第二,疏导需求端,通过宣传和政策保障缓解家长焦虑;第三,斩断利益链,查清背后的资本运作。”

    他看向在座的人:“从今天起,联合专案组正式运转。我要每周听一次进展汇报。另外,教育部牵头,制定小学入学阳光工程实施方案,所有小学入学流程、标准、结果,全部公开,接受监督。发现违规,校长免职。”

    散会后,林杰回到办公室,胃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拉开抽屉找药,发现药瓶空了。

    许长明推门进来,看到这一幕:“林书记,您的药……”

    “吃完了。”林杰摆摆手,“没事,一会儿就好。专案组那边,谁牵头?”

    “公安部经侦局副局长赵志刚,他经验丰富,办过几起教育领域的案子。”许长明说,“另外,网信办监测到一些新情况。”

    “什么情况?”

    “‘启航教育’的股东名单,我们查到了几个代持人背后的真实身份。”许长明压低声音,“其中一个是……李副部长的女婿。”

    林杰的手停在半空中。

    “李副部长?住建部那个?”

    “是。”许长明点头,“他女婿叫周伟,三十二岁,之前在一家投资公司工作。去年注册了一家文化传媒公司,这家公司是‘启航教育’的第三大股东,占股18。”

    “投资额多少?”

    “注册资本五百万,实际出资额还在查。”许长明说,“但根据‘启航教育’的流水,周伟的公司过去一年从中分红了六百多万。”

    林杰沉默了。他想起之前李副部长几次“喝茶”的邀请,想起关于“注意行业稳定”的提醒。

    “李副部长知情吗?”他问。

    “不清楚。但周伟的公司,办公地址就在李副部长儿子公司的同一栋楼里。”许长明说,“而且,李副部长的儿子,也就是周伟的大舅子,是中盛保险的高管,就是之前推教育用地调整风险险那家公司。”

    一条若隐若现的线,慢慢浮出水面。

    林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依法查。不管涉及到谁,一查到底。”

    “那李副部长那边……”

    “如果他没问题,自然不怕查。”林杰睁开眼睛,“如果有问题,谁也保不住。”

    许长明点点头,刚要离开,手机响了。他接听后,脸色变了。

    “林书记,专案组刚传回消息,他们在监控‘启航教育’的资金流向时,发现有一笔三百万的款项,转到了一个海外账户。开户人叫……张建新。”

    “张建新人在国内,钱转到海外?”

    “对。而且转账时间是一个月前,也就是他被取保候审后的第三天。”许长明说,“更蹊跷的是,那个海外账户所在的银行,和李副部长女儿在美国的留学账户是同一家。”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林杰站起来,走到窗前。

    秋日的阳光很暖,但他觉得后背发凉。

    “通知专案组,彻查这笔资金流向。同时,向中纪委报告。”他声音很沉,“如果涉及到领导干部亲属利用影响力牟利,必须严肃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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