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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69章 一场悲剧
    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院第四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着七个人,公安副部刘卫国、国安某局陈建、网信副主任、卫健主任刘建平、科技部周明、工信部李伟,还有坐在中间的林杰。

    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烟味的混合气息,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硬盘远程擦除的痕迹,技术部门已经确认。”刘卫国把一份报告推到桌子中央,“对方用的是一种军用级的远程销毁程序,通过植入硬盘固件的后门启动。这意味着……硬盘在被盗之前,就已经被做了手脚。”

    林杰拿起报告,快速浏览后问道:“硬盘在实验室放了多久?”

    “最老的那个硬盘是2009年启用的,最新的一个是去年才扩容的。”刘卫国说,“三个硬盘都有同样的问题,固件被篡改,植入了远程销毁程序。”

    “谁能接触到这些硬盘?”

    “秦建国教授本人,他带的三个博士生,还有实验室的技术维护人员。”刘卫国顿了顿,“总共七个人。我们正在排查这七个人最近三个月的通讯记录和资金往来。”

    陈建接话:“林书记,还有个情况。我们追踪了远程销毁信号的接收地址,IP跳转了十七次,最终落地在……新加坡。和之前华康医疗数据出境的流向一致。”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所以,”林杰放下报告,“有人五年前、甚至更早,就在实验室的硬盘里埋了雷。等我们需要这些数据的时候,就引爆炸掉。是这个意思吗?”

    “基本可以这样判断。”陈建点头,“对方布局很深,很有耐心。”

    林杰看向刘建平:“秦教授团队现在情况怎么样?”

    “情绪很糟糕。”刘建平摇头,“特别是那个女博士生,昨天晕倒在实验室,送医院了。医生说主要是精神压力太大,十五年的心血说没就没了……”

    “安排心理医生介入。”林杰说,“另外,通知大学那边,给秦教授团队放一周假,强制休息。告诉他们,数据没了可以重做,人不能垮。”

    “明白。”

    这时,会议室门被轻轻推开。

    沈明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台平板电脑。

    他走到林杰身边,低声说:“出事了。”

    林杰抬眼看他。

    “宁波县……刚发生的。”沈明把平板递过来,“一个三岁的女孩,急性喉炎,在县医院误诊为普通感冒,延误治疗。转到市医院时已经呼吸衰竭,抢救无效……刚刚去世。”

    平板上是当地媒体刚刚发布的新闻稿,标题触目惊心:《三岁女童命丧县医院,家长哭诉》。

    新闻里附着几张照片,医院走廊里,一对年轻夫妻跪在地上痛哭,旁边站着几个手足无措的医生。

    还有一张是孩子生前的照片,扎着两个羊角辫,笑得眼睛弯弯的。

    “什么时候的事?”林杰声音很沉。

    “今天下午四点,孩子送到县医院。值班医生是个内科的,看了喉咙说有点红,开了点感冒药就让回家。晚上七点,孩子呼吸困难,家长打了120送到市医院,路上心跳就停了。八点零三分,宣布死亡。”

    “县医院没有儿科医生?”

    “没有。”沈明翻到下一页,“我们查了,那个县医院去年还有两个儿科医生,一个退休,一个辞职去了私立医院。现在儿科门诊由内科医生轮流顶班,但内科医生……根本不懂看孩子。”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放下了手里的材料。

    刘建平脸色发白:“又是儿科……”

    林杰盯着平板上的照片。那个三岁的女孩,和他孙女差不多大。

    “卫健委接到报告了吗?”

    “接到了,县卫健委、市卫健委都报了。但……”沈明犹豫了一下,“他们想压下来,说正在和家属协商赔偿,希望不要扩大影响。”

    “压?”林杰抬起头,“江东省那个三岁男孩,宁波县这个三岁女孩,还有多少我们不知道的?”

    没人回答。

    林杰站起身,走到窗前。

    外面夜色深沉,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有一对父母正在经历人生最黑暗的时刻。

    “通知该省卫健委主任,”他背对着说,“我现在要和他通话。”

    两分钟后,电话接通了。

    “李主任,宁波的事,你知道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声音:“林书记,我们刚接到报告,正在处理。市里已经组成工作组了,医院方面也……”

    “我要听实话。”林杰打断他,“县医院,到底有没有儿科医生?”

    沉默。

    几秒钟后,李主任的声音低了下来:“没有。全县唯一一个儿科医生,去年辞职了。县医院打过三次报告要人,但……没人愿意去。儿科又累又穷风险高,年轻医生都不愿意干。”

    “所以就让内科医生顶班?”

    “林书记,我们也是没办法……”李主任声音发苦,“县里财政紧张,给不起高工资。市里的医生不愿下去,医学院的学生一听儿科就摇头。我们……”

    “所以就让老百姓的孩子用命来买单?”林杰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李主任,你告诉我,如果今天死的是你孙女,你会接受‘没办法’这三个字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长久的沉默。

    “林书记,我……我错了。”李主任声音颤抖,“我们马上整改,马上……”

    “整改?”林杰转过身,看着会议室里的所有人,“拿什么整改?有钱吗?有人吗?有政策支持吗?”

    他走回座位,对着话筒说:“李主任,你现在做三件事。第一,亲自去宁波,代表省卫健委向家属道歉,要诚恳。第二,彻查事故原因,该处理的人严肃处理。第三,三天内,我要看到浙省所有县级医院儿科医生配置情况的详细报告,有多少个县没有儿科医生,原因是什么,打算怎么解决。”

    “好,好,我马上去办。”

    挂了电话,林杰看向刘建平:“刘主任,全国的儿科医生缺口,到底有多大?”

    刘建平翻开笔记本,手指有些发抖:“根据我们去年统计,全国儿科医生总数约十五万人,按照人口比例测算,缺口在二十万左右。县级医院情况最差,有独立儿科病房的不到30%,有专职儿科医生的不到50%。很多县医院,儿科……名存实亡。”

    “二十万缺口……”林杰重复这个数字,“医学院每年毕业多少儿科专业学生?”

    “不到两万。而且毕业后真正从事儿科工作的,只有一半左右。”刘建平说,“很多学生实习时在儿科待过,太累,风险太高,医患关系紧张,收入又低,毕业就转行了。”

    林杰拿起平板,又看了一眼那个三岁女孩的照片。

    “如果今天,”他缓缓开口,“这个女孩得的不是喉炎,是某种罕见病,需要用到我们现在布局的什么微纳机器人、什么基因编辑技术才能治,你们说,我们是该庆幸自己布局了前沿技术,还是该后悔没先救今天的命?”

    没人说话。

    “答案是我们都要。”林杰放下平板,“既要救今天的命,也要为明天的希望铺路。这不是选择题,是生存题。”

    他看向在座的所有人:“宁波这件事,压是压不住的。网信办注意舆论引导,但要实事求是,不能掩盖问题。公安部、国安部,继续查清华实验室的案子,我要知道内鬼是谁。卫健委、教育部、人社部,明天上午九点,在这里开会。专门研究儿科强基三年行动方案。”

    “明天?”刘建平一愣,“方案初稿还没……”

    “那就今晚通宵。”林杰说,“我陪你们一起通宵。明天上午,我要看到一份能落地的方案,要看到具体的时间表、路线图、资金需求、政策保障。不能再等了。”

    他站起身:“散会。沈秘书,通知政策研究室,全员到岗。”

    凌晨两点,林杰办公室。

    灯光亮如白昼。

    政策研究室的七八个年轻人围在长桌旁,电脑屏幕的光映在疲惫的脸上。

    打印机嗡嗡作响,吐出一页又一页材料。

    林杰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宁波事件的详细报告,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报告里写道:“涉事县医院,2023年门诊量十八万人次,其中儿科门诊约三万人次。但全院没有一名专职儿科医生,由内科、全科医生轮流坐诊。去年共发生七起儿科误诊事件,其中三起导致患儿病情加重转院,但均未上报……”

    “均未上报。”林杰放下报告,“为什么不上报?”

    对面坐着的卫健委医政医管局副局长赵志刚苦笑:“林书记,您知道的……现在医院考核,医疗纠纷是一票否决。出了事,医院第一反应就是捂盖子,私下赔钱了事。报上去,院长要担责,科室要扣分,医生要受处分……”

    “所以就用钱买太平?”

    “很多时候……只能这样。”赵志刚声音很低,“基层医院太难了。没钱,没人,没设备,还要承担那么大的诊疗压力。不出事是侥幸,出事是常态。不瞒您说,我们每年接到的医疗纠纷报告,只是冰山一角。”

    林杰沉默了一会儿:“那个县医院的内科医生,怎么处理的?”

    “已经停职了。但说句实话……”赵志刚顿了顿,“那个医生也挺冤的。他原本是心内科的,根本不懂儿科,是被院领导硬安排去顶班的。出了事,他成了替罪羊。”

    “院领导呢?”

    “正在调查。”

    打印机停了。一个年轻的研究员拿着刚打印好的材料走过来:“林书记,这是‘儿科强基’三年行动的初步框架。”

    林杰接过来,快速浏览。

    核心内容三条:第一,扩大儿科专业招生规模,从每年两万扩大到五万。第二,提高儿科医生薪酬待遇,在现有基础上增加30%的岗位津贴。第三,强制要求所有三级医院设置独立儿科病房,所有县级医院至少配备两名专职儿科医生。

    “钱从哪来?”林杰问。

    “初步测算,三年需要投入五百亿。”研究员说,“其中,扩招学生需要一百亿,提高待遇需要三百亿,设备投入需要一百亿。”

    “五百亿……”林杰重复这个数字,“财政部那边会怎么说?”

    赵志刚叹气:“肯定要说没钱。今年财政预算已经定了,突然增加五百亿支出,难度很大。”

    林杰站起身,走到窗前说:

    “如果这五百亿不投,明年、后年,还会有多少孩子像宁波那个女孩一样?”

    没人回答。

    “如果这五百亿投了,”林杰转过身,“能救多少孩子?能留住多少儿科医生?能让多少家庭免于破碎?”

    还是没人回答。

    有些账,没法算。

    有些选择,没有退路。

    这时,沈明推门进来。

    “宁波的事……上热搜了。”

    平板电脑递过来。

    微博热搜榜第一名:三岁女童命丧县医院,后面跟着一个血红色的“爆”字。

    点进去,第一条是一个自称孩子姑姑的用户发的长文:

    “我侄女,三岁两个月,今天下午还活蹦乱跳的,晚上就没了。县医院的医生看了不到三分钟,说是感冒,开了一盒药。晚上呼吸困难,送到市医院已经晚了。医生说,如果是急性喉炎,及时用上激素和雾化,完全能救回来。可是县医院连个看孩子的医生都没有!连个看孩子的医生都没有!”

    文字后面附了九张图,孩子的照片、就诊记录、死亡证明,还有县医院空荡荡的儿科诊室照片。

    转发量已经突破一百万。

    评论里铺天盖地的愤怒:

    “又是儿科!去年我们县也有个孩子这么没的!”

    “儿科医生都跑光了,谁还敢生孩子?”

    “@林杰,您不是管医疗的吗?您看看!看看!”

    林杰一条条往下翻。

    翻到第三页时,看到一条评论:“我是一名儿科医生,工作十年,昨天刚提交辞职报告。太累了,太苦了,太委屈了。看完这个新闻,我不后悔。这个国家不配有好医生。”

    这条评论,点赞七万,回复三千多条。

    有人骂他“没医德”,有人说他“说出了实话”,更多人是在追问:“连医生都绝望了,我们老百姓怎么办?”

    林杰把平板还给沈明。

    “通知网信办,不删帖,不控评。让老百姓说话。”

    “可是舆论压力……”

    “压力就该我们扛着。”林杰说,“老百姓的愤怒,是因为我们的工作没做好。捂得住嘴,捂不住心。”

    他走回办公桌前,拿起那份“儿科强基”行动框架。

    “五百亿不够。”他说。

    所有人都抬起头。

    “再加一百亿。”林杰在框架上批注,“建立‘儿科医生风险保障基金’,专门用于处理儿科医疗纠纷的赔偿。医生只要按规范操作,出了事,基金兜底。不能让医生既流汗又流泪还赔钱。”

    赵志刚眼睛一亮:“这个好!有了这个保障,很多医生就敢干了!”

    “还有,”林杰继续批注,“建立儿科医生特殊津贴制度,在基层工作的儿科医生,津贴再增加20%。越是艰苦的地方,越要给够待遇。”

    “那总投入就六百亿了……”

    “六百亿就六百亿。”林杰放下笔,“这六百亿,不是开支,是投资。投资在孩子们的健康上,投资在医生队伍的稳定上,投资在国家的未来上。这个账,要算大账。”

    窗外,天色开始泛白。

    打印机又响了,吐出新修改的方案。

    林杰拿起手机,拨通了财政部部长办公室的电话。响了五声,接通了。

    “王部长,不好意思这么早打扰你。”

    电话那头传来带着睡意的声音:“林书记?您还没休息?”

    “有事找你商量。儿科强基三年行动,初步测算需要六百亿。这笔钱,你得帮我解决。”

    “六百亿?!”王部长的睡意一下子没了,“林书记,今年财政预算已经……”

    “预算可以调整。”林杰说,“王部长,我知道财政紧张。但有些钱,不能不花。今天宁波的事你看到了,一个三岁的孩子没了。如果我们再不作为,明天还会有更多孩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王部长的声音传来:“林书记,六百亿实在太多了。能不能……分三年?每年两百亿?”

    “可以分三年,但第一年必须到位三百亿。”林杰说,“基层等不起,孩子们等不起。”

    又是一阵沉默。

    “林书记,我需要时间协调。”

    “给你一天时间。明天上午九点,我要在会议上听到你的方案。”

    挂了电话,天已经亮了。

    沈明端来早餐,一碗粥,两个包子。林杰看了一眼,没动。

    “领导,您多少吃点。”

    “吃不下。”林杰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苏醒的城市,“沈明,你有孩子吗?”

    “有一个儿子,五岁。”

    “那你理解那对父母的心情吗?”

    沈明沉默了。

    林杰转过身:“通知浙江省,我今天下午飞宁波。我要见那对父母,我要当面道歉。”

    沈明一惊:“这不合规矩!您是……,不能……”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林杰说,“老百姓的孩子没了,我这个管医疗的,连面都不敢露?那还当什么官?”

    “可是安全……”

    “安全你们安排。但必须去。”

    上午八点,政策研究室拿出了“儿科强基”三年行动方案第三稿。

    上午八点半,教育部、人社部负责人赶到,开始讨论儿科专业扩招和人才引进政策。

    上午九点,会议正式开始前,林杰接到一个加密电话。

    是公安部刘卫国打来的。

    “林书记,实验室的内鬼……找到了。”

    “谁?”

    “秦建国教授带的第一个博士生,姓孙,2015年毕业的。我们查到他去年在美国做访问学者期间,账户里多了五十万美元。汇款方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医疗投资基金。”

    林杰握紧电话:“他现在人在哪?”

    “昨天刚回国。我们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抓人的时候,注意方法。特别是……别让秦教授太难堪。”

    “明白。”

    挂了电话,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到齐了。

    林杰走进来时,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他走到主位,没有坐下。

    “各位,在开会之前,我先通报两件事。”林杰声音很平静,“第一,今天下午,我要去宁波,见那对失去孩子的父母。第二,实验室的内鬼已经锁定,公安部正在抓人。”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这两件事,看似不相关,但其实都指向同一个问题”林杰环视一圈说,“我们的医疗体系,从基层到前沿,从医生到科研人员,都出了问题。而这些问题,已经到了非解决不可的时候。”

    他坐下,打开面前的文件。

    “现在开会。研究儿科强基三年行动方案。我要在中午十二点前,看到一份可以上报的方案。下午两点,我飞宁波。晚上八点,我要向上级汇报。”

    他看向在座的每一个人。

    “时间紧,任务重。但孩子们的命,等不起。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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