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杰站在窗前,手机还握着,沈明刚才那个电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在脑子里转:“可能不是简单的酒驾”。
门敲响了,沈明推门进来,低声汇报:
“首长,纪委那边传来新消息。那个去世专家的家属,提供了通话记录。出事当晚,他接到过一个电话,通话时间八分钟。电话来源查到了,是那家AI公司的法务总监。”
林杰转过身。
“人呢?”
“控制住了。”沈明说,“正在审。他交代,是公司高层授意,让专家‘识相点’。专家没听,继续坚持反对意见。后来……”
他没说完。
林杰沉默了几秒。
“继续查。”他说,“不管牵到谁,一查到底。”
沈明点头,正要出去,又停下。
“首长,还有个事。”他翻开记事本,“下午三点,住建部和发改委联合召开‘韧性城市’建设规划座谈会,邀请您参加。他们希望把公共卫生和医疗资源布局作为核心指标写入规划。”
林杰看了眼墙上的钟,下午一点四十。
“材料呢?”
“在车上。”沈明说,“住建部那边送来的草案。”
林杰拿起外套。
“走。”
下午两点五十,住建部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
住建部部长王建国、发改委副主任张立华、卫健委副主任李敏……还有几个城市规划专家。
林杰走进来,所有人站起来。
他摆摆手,在主位坐下。
“开始吧。”他说。
王建国先发言:“首长,这次‘韧性城市’建设规划,是落实‘十四五’规划的重要举措。重点提升城市应对自然灾害、公共卫生事件等突发情况的能力。我们初步拟了七个核心指标,包括应急设施覆盖率、生命线工程冗余度、避难场所人均面积……”
林杰翻着草案,突然抬起头。
“第七项是什么?”
王建国看了一眼:“第七项是……城市更新改造进度。”
林杰摇头。
“少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林杰把草案合上。
“王部长,我问你一个问题。”他说,“疫情的时候,为什么有的城市能扛住,有的城市一下就崩了?”
王建国想了想:“医疗资源储备不同,应急能力……”
“对。”林杰打断他,“但医疗资源不只是医院有多少张床。是分布,是可达性,是能不能在最短时间内送到最需要的人手里。”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笔。
“我给你们画个图。”他画了一个圆圈,代表城市,“假设这个城市有一家三甲医院,在这儿。”他在圆圈中心点了一个点。
“平时够用。但如果发生重大疫情,或者大地震,这条路断了,那一边的居民怎么办?”
没人回答。
林杰继续画:“韧性城市,不是看有多少资源,是看资源怎么分布。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急救站点、药店、甚至健身设施,都是韧性的一部分。”
他放下笔,看着在座的人。
“我建议加三条核心指标。”
他在白板上写道:
“第一,公共卫生应急设施覆盖率。以社区为单位,15分钟内能到达的医疗机构比例。”
“第二,医疗资源冗余度。平时够用,应急时能扩容。”
“第三,健康环境指数。包括人均公园绿地、健身设施密度、空气质量等。”
他写完,转过身。
“这三条,能不能加进去?”
王建国点头:“能。”
发改委副主任张立华举手:“首长,这些指标很好,但地方上落实起来有难度。特别是老旧城区,空间有限,医院建不进去。”
林杰看着他。
“建不进去,就改造。”他说,“老旧小区改造,不就是干这个的?”
张立华愣了一下。
林杰走回座位,坐下。
“张主任,我问你,现在老旧小区改造,主要改什么?”
张立华想了想:“水电气暖、管网、电梯、外墙保温……”
“有医疗配套吗?”
张立华摇头:“很少。”
林杰看向王建国。
“王部长,你们住建部,能不能在老旧小区改造里加一条,强制增加健康指标?”
王建国犹豫了一下:“首长,这个……会增加改造成本。地方上可能不愿意。”
林杰没说话。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卫健委副主任李敏开口:“首长,其实可以分步走。先试点,再推广。选几个有代表性的老旧小区,把社区卫生服务站、健身设施、适老化改造都加进去。效果好,再推开。”
林杰点点头。
“李主任说得对。”他说,“但不能只试点不推广。试点一年后,评估效果,好的经验全国推开。”
他看向王建国。
“王部长,你们住建部牵头,卫健委配合,选十个城市做试点。明年这个时候,我要看效果。”
王建国点头。
林杰站起来。
“散会。”
晚上七点,林杰回到办公室。
沈明已经等在门口。
“首长,那个AI公司的案子,有新进展。”他跟进来说,“法务总监交代,给专家打电话是公司副总授意的。副总叫周海,是这家公司的创始人之一。”
林杰坐下。
“周海人呢?”
“跑了。”沈明说,“昨晚出境的,去了新加坡。我们已经发了协查通报。”
林杰沉默了几秒。
“那个去世专家的家属,知道了吗?”
“还没。”沈明说,“打算等抓到人再通知。”
林杰摇摇头。
“现在通知。”他说,“让他们知道,有人在查。”
沈明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好。”
他转身要走,林杰叫住他。
“还有,那个老专家叫什么?”
沈明翻开笔记本:“姓钱,叫钱卫国,六十二岁,退休前是江东省人民医院的主任医师。他是国内最早研究AI医疗的专家之一。”
林杰沉默了几秒。
“江东省人民医院。”他重复了一遍,“念苏现在正在那个医院下基层。”
沈明点头。
林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去吧。”
晚上九点,林念苏刚下手术,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
“林医生吗?”对方是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是钱卫国的女儿。我爸的事,您知道吗?”
林念苏愣了一下。
钱卫国?那个去世的专家?他在医院听说过这个名字,但不认识。
“您父亲……”他斟酌着措辞,“我听说了。”
“刚才有人通知我们,说我爸的死,可能不是意外。”女人哭起来,“说有人指使的。林医生,您认识我爸吗?他生前说过,有个年轻医生也写了报告,指出了那个AI的问题。是您吗?”
林念苏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
“是我。”他说。
女人哭得更厉害了。
“我爸说,您做得对。”她抽泣着,“他说,终于有人敢说话了。他说,他年纪大了,不怕。让您小心点。”
林念苏站在走廊里,很久没说话。
挂了电话,他靠在墙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手机又响了,念苏看了一眼,是父亲的电话。
“念苏,钱卫国女儿给你打电话了?”
“嗯。”
父亲沉默了两秒。
“那个案子,正在查。”他说,“你那边,自己小心。”
林念苏点头。
“爸,钱老师说的小心点,是什么意思?”
父亲没回答。
“念苏,有些事,你现在不需要知道。”他说,“你把自己的事做好就行。”
挂了电话,林念苏站在窗前。
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片一片。
第二天上午九点,住建部。
王建国的办公室门敲响了。
秘书探进头:“部长,林念苏医生来了,说是首长让他来的。”
王建国愣了一下。
“请他进来。”
林念苏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材料。
“王部长,我爸让我把这个送来。”他把材料放在桌上。
王建国翻开,是一份关于老旧小区改造中医疗配套的建议,写得密密麻麻,有数据、有案例、有具体指标。
“这是你写的?”
林念苏点头。
“我爸说,你们在搞试点,让我把医院周边的老旧小区情况摸一摸。”他说,“我们医院旁边有个老小区,三千多户老人,最近的社区卫生站要走二十分钟。一旦出事,根本来不及。”
王建国看着那份材料,沉默了几秒。
“林医生,这份材料,我们留下来。”他说,“谢谢你。”
林念苏点点头,转身要走。
“林医生。”王建国叫住他,“钱卫国的事,我听说了。你……小心点。”
林念苏停下脚步。
“王部长,为什么都要我小心点?”
王建国没回答。
林念苏走出办公室,手机响了。
是父亲。
“念苏,材料送到了?”
“送到了。”
“好。”父亲顿了顿,“你马上回医院,有个病人需要你会诊。”
林念苏愣了一下。
“什么病人?”
“去了就知道了。”父亲挂了电话。
林念苏站在住建部门口,看着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
他转身,钻进出租车。
上午十点半,林念苏冲进急诊科,张涛已经等在门口。
“念苏,快!”张涛拉着他就跑,“重症监护室,有人指名要你救。”
林念苏跑进ICU,愣住了。
病床上躺着一个中年男人,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带着呼吸机。
旁边站着一个女人,眼圈通红。
看到林念苏,女人一下子跪下来。
“林医生,求您救救我丈夫!”她哭着说,“他是钱卫国,我爸……”
林念苏脑子里嗡的一声。
钱卫国?
那个去世的专家?
他看向张涛。
张涛压低声音:“没死。车祸重伤,一直在ICU,但家属要求保密。昨晚才转来我们医院。”
林念苏站在病床前,看着那张苍白的脸。
他突然明白父亲那句话了:“你马上回医院,有个病人需要你会诊。”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