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夜色中疾驰,林念苏坐在后座,手机屏幕上跳动着李明发来的技术日志。
他一条条翻过去,心跳越来越快。
系统在崩溃前半小时,有过三次异常登录尝试,IP地址显示来自境外,但通过技术手段追踪,真正的源头很可能在国内。
这不是简单的服务器故障,这是恶意攻击。
他拨通了李明电话,那头接起来时声音都在发抖:
“念苏,我查了,有人用分布式拒绝服务攻击把服务器搞垮了,而且他们还尝试入侵数据库,想窃取数据。这帮人太狠了,这是要彻底搞臭咱们!”
林念苏声音很稳:“明哥,你先别慌。马上启动应急方案,把备用服务器激活,数据从云端恢复。我上飞机前会把详细步骤发给你。另外,把所有攻击日志保存好,这是证据。”
挂了电话,他又拨通了那个省卫健委负责人老周的电话。
这次通了,老周的声音疲惫又焦虑:“林医生,你可算接电话了。这边乱成一锅粥了,几十个家长还在医院门口堵着,记者也来了,省里领导已经打电话来问了,我顶不住了啊!”
林念苏说:“周处,您听我说,我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凌晨一点能到。您现在要做三件事:第一,安抚家属,告诉他们系统正在恢复,所有患儿都会得到优先处理,今晚的费用医院全免;第二,通知医院,启动手工流程,先看病后录入,不能让一个孩子等;第三,控制现场秩序,不要让记者乱拍,等我们到了再统一回应。”
你别说,危急时刻,这小子还真像他父亲一样冷静而有策略。
老周愣了一下:“林医生,你说的这些……能行吗?”
林念苏声音坚定:“行不行都得做。周处,这事不是天灾,是人祸。有人攻击了系统,咱们不能乱,一乱就中了他们的圈套。”
老周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好,我听你的。”
挂了电话,林念苏看了眼时间,还有四十分钟登机。
他快速给父亲发了一条信息:“爸,查清楚了,是恶意攻击。我去现场处理。”
几秒后,父亲回复:“已协调公安部网安局介入。沉着应对。”
林念苏看着那行字,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父亲没有多说什么,但这句话的分量,他懂。
凌晨一点二十分,飞机降落在江北省省会机场。
林念苏刚开机,就收到一连串消息,李明说备用服务器已经启动,数据正在恢复;
老周说现场情况暂时稳定,但家长情绪还很激动;
还有一条是陌生号码发来的:“林医生,我是省公安厅网安支队的,我们已经锁定攻击源,是一家本地网络公司,和之前被你们系统挤掉的那家信息化供应商有关联。”
林念苏一边快步走出到达厅,一边回复:“辛苦了,证据保存好,我马上到现场。”
出站口,老周亲自带着车在等,脸色疲惫但比电话里镇定多了。
上车后,他简单介绍了情况:“省领导很重视,公安已经控制了那家公司的几个技术人员,初步交代是他们老板指使的。老板姓钱,是之前被带走那个郑处长的外甥。这家人,真是阴魂不散。”
林念苏点点头,没说话。
窗外,江北省的夜色和江东省没什么两样,一样的灯火,一样的行色匆匆。
但他知道,此刻医院里的那些家长和孩子,正在经历一个不眠之夜。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江北省儿童医院门口。
门诊大厅里灯火通明,但已经不像新闻里说的那么混乱了。
几十个家长坐在椅子上,有的抱着孩子,有的低头看手机,几个护士在发矿泉水和面包。
门口站着几个警察,但气氛还算平静。
老周带着林念苏直接去了信息科。
一进门,就看到几个技术人员围在电脑前,李明正在远程指导。
林念苏接过耳机,对李明说:“明哥,我到了,你休息一下,我来接手。”
李明在那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念苏,你可算来了。数据恢复得差不多了,但有些记录丢了,需要手工补录。我这边已经整理了一份清单,发给你了。”
林念苏嗯了一声,然后对那几个技术人员说:“各位,辛苦大家了。现在咱们分两步走,你们两个继续盯着系统运行,你们两个跟我去门诊,帮医生手工补录数据。今晚把欠的账都补上,明天不能让一个孩子白等。”
技术人员们点点头,眼神里有了些光芒。
走出信息科,林念苏迎面碰上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白大褂,胸口别着“院长”的牌子。
那人脸色不太好,看到林念苏,勉强挤出一点笑容:“林医生,我是院长张建国。今晚的事,谢谢你来帮忙。”
林念苏握住他的手:“张院长,应该的。系统是我们的,出了问题,我们负责到底。”
张院长叹了口气:“说实话,我刚才还担心你们会推卸责任,说是我们服务器不行。你能这么说,我放心了。现在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林念苏想了想:“需要一间临时办公室,能让我和几个家长代表谈谈。他们信不过机器,得信得过人。”
张院长点点头,亲自带他去了二楼的一间会议室。
十分钟后,五个家长代表被请了进来,有男有女,脸上都带着疲惫和焦虑。
林念苏请他们坐下,先自我介绍:“我叫林念苏,是这套系统的开发者之一,从江东省连夜飞过来的。今晚的事,我代表研发团队向各位道歉,让大家和孩子受委屈了。”
一个年轻妈妈红着眼圈说:“道歉有什么用?我儿子发烧四十度,等了三个小时,你们那个破系统一坏,什么都干不了。你知道我们心里多着急吗?”
林念苏认真地看着她:“我知道。所以现在我来解决。系统已经恢复了,所有的数据也都找回来了,您儿子的病历、用药记录,一样都不会少。而且,今晚所有在门诊滞留的患儿,医院已经决定免收挂号费和诊查费,算是一点心意。您看,还需要我做什么?”
那个妈妈愣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旁边一个中年男人问:“那以后呢?这种事还会不会再发生?”
林念苏说:“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您,这次不是系统的问题,是有人恶意攻击。公安已经抓到了嫌疑人,以后我们会加强安全防护,绝不让同样的事再次发生。如果您信得过我,可以把联系方式留给我,我定期向您通报进展。”
几个家长交换了一下眼神,气氛明显缓和了。
二十分钟后,家长们离开时,那个年轻妈妈回头说了一句:“林医生,你这个人,还行。”
林念苏笑了笑,心里却一点都笑不出来。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麻烦还在后面。
凌晨四点,信息科里只剩下林念苏和两个值班的技术员。
系统已经稳定运行,数据补录也完成了大半。
他靠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手机响了。
父亲关切的打来电话问道:
“念苏,情况怎么样?”
林念苏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包括攻击源、公安介入、家长安抚。
林杰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做得不错。但接下来还有硬仗。那家公司的老板,背景不简单。他除了是郑处长的外甥,还和省里某位领导有牵连。公安那边可能会遇到阻力。”
林念苏心里一紧:“爸,那怎么办?”
林杰说:“我已经让公安部的人直接督办,绕过省里。证据确凿,谁也保不了他。但你也要有心理准备,这件事可能会被炒作,说系统不安全,说你们推广太急。记者已经盯上了,明天可能会有负面报道。”
林念苏说:“我不怕。事实就是事实。”
林杰嗯了一声:“好。我还有个会,先这样。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
挂了电话,林念苏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心里既沉重又清明。
他知道,这一关必须过,而且必须过得漂亮。
早上七点,江北省卫健委的几位领导来了,还有几个扛摄像机的记者。
林念苏早有准备,把他们请进会议室,摊开所有的技术报告和公安的调查进展,一项一项解释清楚。
最后他说:“这次事件,暴露出我们在系统安全防护上的不足,我们会吸取教训,全面升级防护措施。同时,对于恶意攻击者,我们坚决追究到底,绝不姑息。各位记者朋友,请把真相报道出去,让那些想破坏医疗信息化的人看看,他们的阴谋不会得逞。”
当天下午,新闻报道出来了,标题是《恶意攻击医疗系统,嫌疑人已被控制,儿科门诊系统故障真相调查》。文章详细还原了事件经过,肯定了林念苏团队的应急处理,也披露了攻击者的背景和动机。
评论区里,一片支持声。
晚上七点,林念苏登上返程的飞机。
靠在座位上,他掏出手机,看到父亲发来的一条短信,只有四个字:
继续努力。
他看着那四个字,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鼓励,更是期许。
父亲用这种方式告诉他,这条路还很长,但方向是对的。
飞机起飞,舷窗外的灯火越来越小,渐渐消失在云层里。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却浮现出另一幅画面,门诊大厅里那些抱着孩子的家长,那些疲惫但依然坚守的医生护士,还有那四个字。
他想,无论如何,他会继续走下去。
因为这是他的路,也是父亲走过的路。
飞机在夜色中穿行,朝着下一个黎明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