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城市第一人民医院的“病假风波”持续了整整三天。
第三方体检机构的工作人员带着设备进驻医院,对那些告病假的三十七个医生逐一进行体检。
结果出来后,令人啼笑皆非。
三十七个人里,只有三个确实有些小毛病,需要休息;
另外三十四个,身体各项指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根本不存在任何需要请假的情况。
张国强拿着体检报告,气得手直发抖。
他把报告摔在桌子上,对医务科长说:“按医院规定,虚假病假按旷工处理。这三十四个人,每个人记旷工三天,扣发当月绩效,年度考核不合格。另外,把名单报给卫健委,这些人参与集体造假,建议给予纪律处分。”
医务科长有些犹豫,说:“院长,这些人都是老资格,有的还是科室主任,得罪了他们,以后的工作……”
张国强瞪着他,说:“得罪他们?他们集体造假的时候,想过医院吗?想过患者吗?执行!”
消息传出去后,那三十四个医生炸了锅。
他们联合起来,向市卫健委、省卫健委甚至国务院写信,状告张国强“打击报复”、“迫害老同志”。
有人还找到了媒体,试图把事件炒作成“医院领导打压一线医生”的新闻。
但这一次,他们打错了算盘。
第三方体检报告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市卫健委和省卫健委都明确表态,支持医院的处理决定。
那些想炒作的媒体,看到体检报告后也偃旗息鼓。
风波渐渐平息,但林杰知道,这只是开始。
那些既得利益者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会寻找下一个突破口。
就在湖城事件渐趋平息的时候,林杰接到了一份紧急报告。
报告来自审计署卫生药品审计局,标题赫然写着“关于部分偏远地区卫生院药品耗材采购异常的审计专报”。
林杰翻开报告,目光扫过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
报告指出,审计署利用新建立的“药品耗材追溯码”系统,对全国范围内的药品流通进行了穿透式监管。
在数据分析过程中,发现一批流向偏远乡镇卫生院的昂贵耗材存在严重异常。
这些耗材的“终端使用记录”与“发票数量”完全不符,相差高达数十倍。
林杰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审计署副署长李国华的号码。
“李署长,报告我看了。具体什么情况?”
李国华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透着几分凝重:“首长,情况比较复杂。我们初步筛查发现,涉及的有三个省,十几个县,上百个乡镇卫生院。问题最严重的是江东省北部的几个贫困县。那些地方经济落后,医疗条件差,按理说根本用不起昂贵的进口耗材。但数据显示,过去一年里,这些卫生院采购的进口心脏支架、人工关节等高值耗材,数量惊人,总金额超过一个亿。”
林杰心里一沉。
一个亿,对于贫困县的卫生院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终端使用记录呢?”他问。
李国华说:“这就是问题所在。终端使用记录显示,这些耗材真正用在患者身上的,只有不到百分之十。剩下的百分之九十,凭空消失了。我们查了这些卫生院的住院记录,根本没有那么多需要做心脏支架和关节置换的病人。”
林杰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能追踪到这些耗材的去向吗?”
李国华说:“追溯码系统只能追踪到终端使用环节,再往后就查不到了。但我们怀疑,这些耗材根本就没有进入卫生院,而是被人截留了。至于截留后去了哪里,有两种可能:一是回流到城市的大医院,以二手耗材的形式再次销售;二是直接倒卖到黑市,甚至可能流向境外。”
林杰握着电话的手微微发紧。
他想起几年前那些被曝光的“二手耗材”案件,一些不法分子把用过的一次性耗材回收翻新,再卖给医院,从中牟取暴利。
如果这次涉及的金额真的上亿,那背后的犯罪链条,简直不敢想象。
林杰严厉的说:“李署长,这件事必须彻查。我让公安部和国家医保局配合你们。不管涉及到谁,不管背后有多大的利益链,都要挖出来。”。
李国华应道:“是,首长。我们已经在组织专案组,准备明天下去。”
挂了电话,林杰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秋意正浓,银杏叶黄得耀眼。
但他的心里,却像压了一块巨石。
他想起那些偏远乡镇的卫生院,那些缺医少药的老百姓。
如果这些耗材真的是被截留倒卖了,那不仅仅是经济犯罪,更是对生命的犯罪。
手机响了,儿子打来电话。
“爸,我听说审计署那边出了大事?”
林杰嗯了一声,说:“药品追溯码查出了问题,涉及金额可能上亿。”
林念苏倒吸一口凉气,说:“上亿?这么多?”
林杰说:“所以必须查清楚。念苏,你在医院工作,如果听到什么风声,及时告诉我。”
林念苏说:“好的,爸。您也要小心,那些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挂了电话,林杰回到办公桌前,继续看那份报告。
他注意到,报告里提到一个细节。
那些异常采购的卫生院,大部分都和一家叫“康瑞医疗”的供应商有业务往来。
这家公司注册地在江东省省会,成立不到两年,却拿下了上亿的采购合同。
他拿起电话,又拨通了李国华的号码:“李署长,那个康瑞医疗,重点查。”
三天后,专案组传来消息。
他们调取了康瑞医疗的工商登记信息、银行流水、税务记录,发现这家公司根本就是个空壳。
法人代表是一个六十多岁的农村老太太,从来没有参与过任何经营。
真正的幕后操盘手,是一个叫周建民的中年男人,此人有过诈骗前科,三年前刚出狱。
更让人震惊的是,周建民和江东省医保局的一个处长关系密切。
那个处长姓钱,正是负责药品耗材招标采购的。
审计署的追溯码系统显示,那些异常采购的卫生院,在提交采购申请后,都是这位钱处长“特事特办”,快速审批通过的。
林杰看着这份报告,眼神越来越冷。
他想起几年前那个被查处的钱副局长,想起共生集团的那些案子。
现在,又是一个姓钱的。
“李署长,那个钱处长,控制起来。还有周建民,立即抓捕。”林杰的声音像刀锋一样冷冽。
李国华说:“首长,我们已经协调公安部门,今晚就行动。但有个问题,那个钱处长背景不简单,他姐夫是省里的一位领导。”
林杰说:“不管他姐夫是谁,触犯了法律,就得付出代价。行动吧,有阻力我来扛。”
当晚,公安部门采取行动,在钱处长家中将其控制。
同时,另一组人马在周建民的藏身地将其抓获。
搜查中,警方发现了大量的账本、合同、银行转账记录,清晰地记录了这几年来他们如何通过虚假采购、虚开发票,套取医保基金的全过程。
初步统计,涉案金额高达一点二亿元。
消息传出后,整个医疗系统都震动了。
那些曾经对药品追溯码系统不以为然的医院,开始重新审视这个小小的二维码;
那些有过类似想法的人,开始偷偷销毁证据,惶惶不可终日。
凌晨一点,电话响了,李国华汇报道:“首长,人抓到了。账本也找到了。这个案子,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他们不仅套取医保基金,还涉嫌洗钱,把套出来的钱转到境外账户。我们已经联系了国际刑警组织,准备追缴。”
林杰说:“好。李署长,辛苦你们了。接下来,要深挖。看看还有没有其他涉案人员,有没有其他医院参与。”
挂了电话,林杰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正浓,远处有几栋楼还亮着灯。
那些亮着灯的窗户里,有无数人在等待一个答案,医保基金,到底被谁动了?
手机响了一声,儿子发来消息:“爸,我看到新闻了。那个钱处长,是我们医院一个同事的亲戚。他之前还来过我们医院,趾高气扬的。现在被抓了,活该。”
林杰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微微上扬。
他回复道:“善恶终有报。好好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