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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60章 这价没法算!
    林杰站在窗前,手机屏幕上的的短信像针一样扎在眼里。

    

    他握着手机的手青筋都暴起来了。

    

    窗外的夜色很深,远处的写字楼还有几扇窗亮着灯,不知道是加班的人还是忘了关。

    

    过了好一会儿,他把手机收起来,转身走回沙发前坐下。

    

    电视还开着,一个养生节目,专家在讲怎么吃粗粮降血压。

    

    他拿起遥控器关了,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墙上时钟的秒针在走,咔嗒,咔嗒。

    

    他又拿起手机,看了儿子那条消息,然后回了一条:“报告给公安了吗?”

    

    几秒后,儿子回:“给了。但县局的人说,他们的人一直在场,不可能发生这种事。怀疑我的消息来源有问题。”

    

    林杰眉头皱起来。县局的人说“不可能”,这话本身就是问题。看守所里死个人,不管怎么死的,第一反应应该是查,不是否认。

    

    他又回:“消息来源可靠吗?”

    

    儿子回:“可靠。是我们医疗队一个护士,她姐夫是县医院的,参与尸检了。他偷拍了几张照片,还有一份草稿报告。”

    

    林杰沉默了几秒,然后打了一行字:“照片和报告,发给我。别发微信,用那个加密的。”

    

    儿子回:“好。”

    

    五分钟后,林杰的手机收到一条加密信息,打开一看,是几张照片。

    

    照片拍得有点糊,但能看清:死者脖子上有明显的勒痕,但不是绳子勒的,是那种不规则的红印,像是指头按的。还有一张是尸检报告的草稿,手写的,字迹潦草,但关键地方圈出来了:颈骨骨折,机械性窒息,排除心梗可能。

    

    林杰盯着那些照片看了很久。

    

    他干过医生,知道这些意味着什么。

    

    骨折是第一下打的,窒息是最后弄死的。

    

    中间发生了什么,不知道。

    

    但有一点很清楚,有人不想让这个人活着开口。

    

    手机又震了,儿子发来消息:“爸,那个女孩,我想办法藏起来了。县里有人在找她。”

    

    林杰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打字:“藏哪儿了?”

    

    儿子回:“我们医疗队驻地。这里外人进不来,有武警站岗。”

    

    林杰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点。

    

    医疗队驻地有武警,那是部里规定的,怕出事。暂时安全。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那些人如果真想把事情压下去,迟早会想办法。

    

    他回:“注意安全。保护好那个女孩。其他的,我来处理。”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得很。

    

    那个女孩,那个牧民,周县长,还有儿子。

    

    这些人,这些事,像一堆乱麻缠在一起。

    

    他不知道周县长背后站着谁,但能在一个县里说一不二的人,不可能没背景。

    

    他想起当年去那个县调研的时候,周县长还是乡长,那时候看着挺老实的一个人,说话慢条斯理,汇报工作头头是道。

    

    谁能想到,十几年后,会跟这种事扯上关系。

    

    正想着,沈明打来电话。

    

    “首长,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有件事得跟您汇报一下。”

    

    林杰说:“说。”

    

    沈明说:“刚才银保监会的刘主席打电话来,说那几家保险公司的事,有点麻烦。他们明天想过来跟您当面汇报。”

    

    林杰说:“什么麻烦?”

    

    沈明说:“具体他没说,但听口气,应该是那些保险公司闹起来了。说咱们那个商保目录,让他们没法做。”

    

    林杰沉默了两秒,说:“让他们明天上午九点过来。”

    

    挂了电话,他看了看时间,快十一点了,明天又是连轴转的一天。

    

    他站起来,走进卧室。

    

    苏琳已经睡了,床头灯还亮着,给他留的。

    

    他轻轻躺下,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一会儿是那个女孩的脸,一会儿是那个牧民的尸体,一会儿又是那些保险公司的老总们。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林杰就到了办公室。

    

    沈明已经把材料准备好了,厚厚一摞,全是几家保险公司的反馈意见。

    

    他翻了翻,眉头就没松开过。

    

    平安健康的马建国还算客气的,至少当面说了实话。

    

    其他几家,有的干脆不回复,有的回复了也是套话,说什么积极研究、认真评估,翻译过来就是拖着看。

    

    最离谱的是有一家,直接给银保监会发了函,说这个目录缺乏精算基础,风险不可控,建议暂缓实施。

    

    林杰把那封信单独抽出来,看了两遍。

    

    信写得文绉绉的,但意思很直白,你们搞的这个东西,我们接不了,别硬推。

    

    他把信往桌上一扔,对沈明说:“九点他们来,我倒要听听,他们能说出什么道道来。”

    

    九点整,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银保监会的刘主席带着两个司长来了,还有五家保险公司的负责人,再加上各自的精算师,满满当当一屋子。

    

    林杰坐在主位上,开场白很简短:“今天请大家来,就一件事。咱们那个商保目录,你们到底能不能接?不能接,为什么?能接,怎么接?一个一个说。”

    

    说完,他往椅背上一靠,目光扫过在座的人。

    

    第一个发言的是刘主席,他先打了个圆场:“林副总,各家的情况不太一样,咱们先听听他们怎么说。”

    

    林杰点点头。

    

    然后是平安健康的马建国。

    

    他今天比昨天沉稳了点,但说的话还是那个意思:“林副总,我们内部又算了一遍,还是那个问题,没有数据。CAR-T这种药,全国用过的也就几千人,而且每个人情况不一样,有的有效,有的没效。我们没法预测,到底有多少人会得这种病,有多少人会用药,用了之后能活多久。没有这些,精算模型就是黑箱,我们不敢开。”

    

    他说完,朝旁边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示意了一下。

    

    那人站起来,自我介绍说是平安健康的精算总监,姓郑。

    

    郑精算师说话不像马建国那么圆滑,开门见山:“林副总,我干精算二十三年了,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我们算过一笔账,如果按照目录里的药品全部承保,一款产品的定价至少要三万一年。这个价格,普通人根本买不起。但如果定低了,比如一万一年,赔率高达百分之三百,卖一份亏两份。商业保险不是慈善,是要算经济账的。”

    

    林杰看着他,说:“你算的那个百分之三百,依据是什么?”

    

    郑精算师说:“依据是国外同类药品的理赔数据。但那些数据,和咱们国内的情况不完全一样。我们缺的是我们自己的真实世界数据。”

    

    林杰点点头,没说话。

    

    第二家是中国人寿的副总,姓吴。

    

    他比马建国更直接,话里话外都是抱怨:“林副总,我们理解您想推这个目录,为老百姓着想。但您也得理解我们,我们是上市公司,要对股民负责。这种没底的事,我们不敢碰。”

    

    他说着,看了一眼旁边的精算师。

    

    那精算师是个年轻女人,三十出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比男人还冲。

    

    “林副总理,我们精算部门做过压力测试。最坏的情况下,如果目录里的药品全部被高频使用,我们公司一年可能亏损八十个亿。八十个亿,什么概念?够我们赔三年的车险。这种风险,谁敢担?”

    

    她说完,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杰看着她,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人愣了一下,说:“周晓敏。”

    

    林杰点点头:“周精算师,你说最坏情况,那最好情况呢?”

    

    周晓敏说:“最好情况,这些药根本没人用,那我们卖的是空气,客户也不干。”

    

    林杰笑了一下,但那笑容没到眼睛里:“所以你的结论是,这事儿没法干?”

    

    周晓敏说:“对。除非国家兜底,或者有别的机制。”

    

    林杰没再问她,看向第三家。

    

    第三家是太平洋保险的,负责人姓孙,说话慢吞吞的,但每句话都透着精明:“林副总,我们不是不想干,是想干不敢干。您看这样行不行,我们先试点,选几个药,选几个地区,跑一跑数据。等数据出来,再扩大范围。”

    

    林杰说:“试点可以。但试点期间,那些没被选上的病人怎么办?”

    

    孙总噎住了。

    

    第四家是泰康的,负责人姓李,是个女强人,说话干脆利落:“林副总,我们泰康愿意接,但有条件。第一,医保局必须给我们提供脱敏数据;第二,药企必须承诺,如果药品疗效不达预期,承担一部分费用;第三,国家要给我们一个再保险机制,防止极端风险。”

    

    林杰眼睛亮了一下,但没表态。

    

    第五家是新华的,负责人是个老头,头发花白,说话慢,但稳。他说:“林副总,我干保险四十年了,见过太多新产品出来的时候,大家都说干不了,最后都干了。问题不是能不能干,是愿不愿意干。我们新华的态度是,愿意干,但要干得明白。您刚才说的数据问题,是真问题。解决了数据,其他的都好说。”

    

    五家说完,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林杰看向刘主席。

    

    刘主席咳了一声,说:“林副总,各家的情况您也听到了。核心就一个,数据。没有数据,精算模型就是盲人摸象。这不是他们推脱,是真问题。”

    

    林杰点点头,然后说:“数据的问题,我来解决。一个月之内,医保局会给你们提供脱敏后的真实世界数据,包括用药人群、用药周期、治疗效果。够不够?”

    

    几个精算师互相看了看,郑精算师先开口:“林副总,如果真有这些数据,我们可以重新算。”

    

    周晓敏也说:“对,有数据我们就能干活。”

    

    林杰说:“那就这么定了。一个月后,你们拿着新方案来见我。谁拿不出来,谁就别干了。”

    

    他说完,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

    

    “各位,我知道你们难。但你们知道那些病人有多难吗?一个十七岁的孩子,得了罕见病,他妈跪在医生面前求他指条明路。我们在这儿讨论数据,讨论风险,他们在那儿等死。这个账,你们算过吗?”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林杰转过身,看着他们:“一个月。我等你们的方案。”

    

    会议结束后,人都散了。

    

    林杰站在窗边,没动。

    

    沈明走过来,轻声说:“首长,那个周晓敏,说话太冲了,要不要……”

    

    林杰摇摇头:“她说的对。我们就是缺数据。有数据,什么问题都解决了。没数据,光靠拍胸脯没用。”

    

    他顿了顿,又说:“那个女孩,现在安全吗?”

    

    沈明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赶紧说:“林医生那边刚来消息,说今天有人去医疗队驻地附近转悠,被武警拦住了。说是找人的,但说不出找谁。”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

    

    林杰走出去,穿过大堂,上了车。

    

    车子驶出大院,汇入车流。

    

    他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一会儿是周晓敏那张冲脸,一会儿是儿子那张晒黑的脸,一会儿又是那个女孩模糊的样子。

    

    手机震了,他拿起来一看,是儿子发来的消息。

    

    “爸,那个女孩的叔叔,今天被人打了。就在县医院门口。腿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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