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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刚拐进小区,林杰手机又响了。
还是苏琳。
“老林,那个电话又打来了。”苏琳声音很低,“这回说了,让你回来之后,给他回个电话。号码我留了。”
林杰握着手机,沉默了两秒:“号码给我。”
苏琳报了一串数字。
林杰听完,心里咯噔一下,这个号段,他太熟悉了。
是某老干部服务中心的内线。
“知道了。”他挂了电话,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
车子停稳,他上楼。
进门的时候,苏琳正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但没声音。
看见他回来,她站起来:“那人到底谁啊?听着声音挺老的,说话倒是不客气。”
林杰换了拖鞋,把外套挂好,走到沙发前坐下。
他掏出手机,看着那个号码,盯了半天。
“怎么,不方便当着我说?”苏琳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林杰摇摇头:“不是。我在想,怎么开口。”
苏琳看着他,没再问。
林杰拨了过去,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小林啊,回来了?”声音苍老,带着点沙哑,但那股子气派还在。
林杰一听就认出来了,是韩老,他刚进院里工作时的那位老领导,退下来快十年了。
“韩老,您好。”林杰声音很客气,“这么晚了,您还没休息?”
“休息什么,人老了,睡不着。”韩老笑了一声,“小林,我今天打电话,没别的事,就是有个事儿想跟你聊聊。”
林杰没接话,等着。
韩老也不绕弯子:“那个华源国际的项目,我听说你叫停了?”
林杰说:“是。暂停审批,配合调查。”
“调查?”韩老语气沉了沉,“小林,那个项目我了解过。背景是有点复杂,但涉及面太大了。十几个地方政府,几百亿银行贷款,多少人的饭碗?你这一查,多少人要跳楼,你想过没有?”
林杰沉默着。
韩老继续说:“你在位子上,有些事得通盘考虑。不是什么事都能一查到底的。该留点余地的,得留点余地。给老同志们留条活路,也是给你自己留条后路。”
林杰深吸一口气说:“韩老,您是过来人,我敬重您。但这事,您可能不太清楚,这家基金的尽调报告里,把中国未来20年的健康大数据,做成了抵押品。”
电话那头安静了。
林杰说:“什么叫抵押品?就是如果我们还不上钱,那些数据就得给人家。以后咱们的老百姓看病,每一次检查,每一个诊断,都可能被送到国外,变成别人的研究资料。将来我们的子孙看病,可能都要给华尔街交钱。韩老,您说,这后路,我能留吗?”
韩老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小林,你这话,让我没法接。”
林杰说:“韩老,我不是跟您顶。我知道您是为我好,也为那些地方干部好。但这个口子,我不能开。开了,对不起的是十几亿等着看病的老百姓。”
韩老叹了口气:“行吧,你既然想清楚了,我也不劝了。但有一句话,我得提醒你,这事背后的人,不是你能得罪完的。你好自为之。”
电话挂了。
林杰握着手机,坐在那儿,没动。
苏琳在旁边看着他,轻声说:“韩老?那个当年提携你的老领导?”
林杰点点头。
苏琳说:“他也掺和进来了?”
林杰摇摇头:“不一定。可能是被人请出来当说客的。”
苏琳叹了口气:“你这位置,真不是人坐的。”
林杰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小区里很安静,偶尔有辆车驶过,灯光一晃而过。
手机又响了,这回是沈明。
“首长,有个情况得跟您汇报。”沈明声音有点紧,“那个周明远,在国安那边交代了一些东西。他说,他们这个项目,背后有上面的人打过招呼。具体是谁,他不肯说,但给了个线索,他见过那个人,在郊区一个私人会所里。”
林杰说:“会所叫什么?”
沈明说:“叫静园。据说是某个退休老同志的私产,平时不对外,只接待熟人。”
林杰脑子里飞快转着。
静园,这个名字他听过。
当年在地方的时候,有几次接待任务,安排在那儿。
但那会儿是公家出面,他没多想。
现在想想,那地方,确实不一般。
他说:“查一下,那个会所现在的产权是谁。还有,最近半年,都有谁去过。”
沈明说:“是。还有一件事,那个马司长,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林杰说:“说什么?”
沈明说:“他态度软了。说今天会上他说话冲,让我替他给您道个歉。还说,银保监会那边,贷款的处置方案,他亲自盯着,三天内一定报上来。”
林杰冷笑一声:“软得倒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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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说:“估计是回去打听清楚了,知道这水有多深。”
林杰说:“行,知道了。你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
苏琳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握住他的手。
“老林,你说,这事最后会查到多大?”她轻声问。
林杰说:“不知道。但既然查了,就得查到底。”
苏琳说:“韩老那边,会不会……”
林杰摇摇头:“韩老是个明白人。他今天打电话,是被人当枪使了。他自己不会掺和这种事。”
苏琳点点头,没再问。
手机又响了,这回是林念苏。
“爸,您睡了吗?”
林杰说:“没呢。怎么了?”
林念苏说:“今天医院收了个病人,情况挺特殊。67岁,脑梗,退休工程师。聊天的时候,他说他当年参与过国产CT机的研发,后来项目下马了,图纸一直锁在柜子里。爸,您说,这东西,还有用吗?”
林杰愣了一下问:“国产CT机?”
“对。80年代的,那时候咱们自己搞过,后来因为技术封锁,没钱没设备,就黄了。老人说,他不甘心。现在医院里用的全是进口的,国产的反而没人要。”
林杰沉默了几秒继续问:“那套图纸,还能找到吗?”
林念苏说:“他说还在。锁在老家的柜子里,几十年没动过。”
“你让他留着。回头我让人联系他。”
“爸,您想干什么?”
“想看看,能不能让那些老东西,再活过来。”
林念苏笑了:“爸,您这话,说得像个老中医。”
“行了,早点睡。明天还要上班。”
挂了电话,他看着手机屏幕上儿子的号码,忽然觉得心里那点堵,散了一点。
苏琳在旁边说:“念苏那孩子,现在越来越像你了。”
林杰说:“像什么?”
苏琳说:“像你年轻的时候,什么都能往心里装,但装着装着,就变成了事。”
林杰没说话。
他走回沙发前坐下,拿起茶几上那份华源国际的材料,又翻了一遍。
翻到最后一页,他看到一行小字:项目顾问,周某某。
他拿起电话,打给沈明。
“那个周明远交代的上面的人,查得怎么样了?”
沈明说:“正在查。但有个情况,那个静园会所,最近半年的访客记录,我们调到了。里面有个人,您可能认识。”
林杰说:“谁?”
沈明沉默了两秒:“您的老部下,江东省的原副省长,老刘。”
林杰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攥紧。
老刘。
当年他在江东的时候,老刘是分管财政的副省长,配合得挺好。
后来他调回北京,老刘也退了。
两人偶尔通个电话,逢年过节发个问候,没别的。
现在,老刘的名字,出现在这里。
他说:“确定吗?”
沈明说:“确定。监控拍到过三次。时间是去年十月、今年三月,还有上个月。”
林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继续查。别惊动他。”
挂了电话,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老刘。
那个当年在酒桌上跟他拍着胸脯说“老领导,您放心,江东的事我给您盯着”的人。
那个退了之后,每年春节给他寄自己写的春联的人。
现在,他站在对面。
苏琳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她没问,只是把手放在他手背上。
林杰睁开眼,看着她。
“老刘。”他说。
苏琳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两人没再说话。
手机又响了,这回是条陌生短信:
“林副总,韩老的电话,只是个开始。希望你好自为之,不然后面的事,够你喝一壶的,您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