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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四点半,闹钟响了,窗外黑咕隆咚的。
林念苏轻轻把顾清岚搭在他胸口的手轻轻移开。
他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窗帘缝。
楼下停着几辆黑色越野车,没有牌照,车灯关着,像蹲在暗处的野兽。
他知道那是国安的人。
手机震了一下,马同志发来短信:“开始了。”
林念苏站在窗前,看着楼下。
五点整,越野车的车灯同时亮了,引擎低沉地轰鸣。
几辆车无声地驶出小区,汇入空旷的街道。
他看了一眼手机,新闻客户端还没有消息。
他回到床上躺下,顾清岚翻了个身,靠过来,手搭在他胸口上。
“走了?”她迷迷糊糊地问。
“嗯。”
他睁着眼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那些名字。
江哥。他在名单上。
那个在妇产科干了十几年的江哥,那个跟他称兄道弟的江哥,那个昨晚打电话说要去自首的江哥。他还在医院吗?还是已经走了?
五点半,手机响了,马同志打来电话。
“林医生,收网很顺利。涉案人员全部控制。香港那边也同步行动,会所被查封,地下手术室发现了更多证据。你那个同事,江哥,昨晚试图出境,在机场被拦下了。”
他试图出境。他说要去自首,原来是要跑。
“他交代了什么?”
“还没审。但他身上有一封信,是写给你的。”
林念苏愣了一下:“给我的?”
“对。我们还没拆。按照规定,得先过目。但他说是私人信件,让我们转交给你。”
挂了电话,林念苏坐在床上,握着手机,半天没动。
顾清岚醒了,揉着眼睛看他。
“怎么了?”
“江哥被抓了。在机场。”
她愣了一下,坐起来,被子滑下来,露出那件淡蓝色真丝睡衣。
林念苏说:“昨天他说要去自首……但是他没去自首。他要跑。”
天亮了。林念苏起来,去厨房热了牛奶,煎了两个蛋。
顾清岚换了衣服出来,头发扎着马尾,穿着那件米色风衣。
两个人坐下来吃饭,都没怎么说话。
吃完饭,顾清岚收拾碗筷,林念苏换衣服准备去医院。
走之前,顾清岚在厨房里喊了一声:“念苏,你小心点。今天肯定有记者。”
“我知道。”
他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到医院的时候,气氛不对。
门诊大厅里挤着几个扛摄像机的记者,保安拦在门口,不让他们进去。
住院部走廊里,护士们在小声议论,看见他过来,声音停了,眼神躲闪。
他上了楼,往办公室走。
走到一半,看见妇产科那边围着一群人,有穿制服的警察,有穿便装的,还有几个白大褂。主任办公室的门关着,门口站着两个人。
他走进办公室,关上门。手机响了,是科里的小刘。
“念苏,你看新闻了吗?”
“还没。”
“江哥被抓了。新闻里说,他跟香港那个会所有关。地下手术室,非法代孕,器官买卖。名单上有他的名字。”
林念苏打开手机,头条新闻已经出来了。
黑体大字:“医疗反腐风暴:香港会所地下手术室曝光,多名三甲医院医生涉案”。
他往下翻,在中间的位置看到了江哥的名字。
后面跟着一行小字:涉嫌非法代孕、买卖公民个人信息、受贿。
评论区已经上万条了。
有人说好,有人骂,有人不敢相信。
“江主任?我找他看过病,人挺好的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
“三甲医院的医生都这样,普通老百姓怎么办?”
林念苏关掉手机,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他想起第一次见江哥的时候。那是他刚来医院,轮转到妇产科,江哥带着他做手术。
一台剖宫产,产妇大出血,江哥手稳得像机器,缝完了还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小子,别紧张,谁都有第一次。”后来他们熟了,偶尔一起吃个饭,喝点酒。江哥话多,爱开玩笑,科里的人都喜欢他。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是那八十万?
还是更早?
手机响了,马同志打来电话。
“林医生,那封信,我们拆了,是写给你的,你要看吗?”
“看。”
“我让人给你送过去。还有一件事,江涛交代,那个会所的手术排班表上,还有几个医生的名字。其中有一个,你认识。”
林念苏说:“谁?”
“陆燕的主治医生,姓吴。妇产科主任。”
林念苏脑子嗡了一下。
吴主任。
那个给他师姐做剖宫产手术的吴主任,那个在手术台上稳如泰山的吴主任,那个说“你师姐的事,我管”的吴主任。她也在名单上。
“确定吗?”
“确定。手术排班表上有她的名字,时间、手术类型、患者信息,都记录在案。她做过三台非法代孕的取卵手术。”
林念苏握着手机,有些不敢相信。
吴主任,妇产科的老专家,干了三十多年,带了多少学生,救了多少人。
她也走错了路。
挂了电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几个记者还堵在门口,扛着摄像机,举着话筒。
他拉上窗帘,坐回椅子上。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那些名字,江哥,吴主任,还有那些他不认识的人。
这些人,都是医生。
都穿着白大褂,都在手术台上救过人。
也都拿了不该拿的钱,做了不该做的手术。
下午两点,有人敲门。
林念苏开门,是个年轻警察,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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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医生?这是马处让我送来的。”
林念苏接过来,信封封着,上面写着“林念苏亲启”几个字,字迹很潦草,像是赶时间写的。
他关上门,打开信。
里面是几页纸,用医院的那种病历纸写的,密密麻麻。
“念苏,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被抓了。或者说,我终于被抓住了。这些年,我一直在躲,躲纪委,躲警察,躲我自己。现在不用躲了。”
林念苏往下看。
“2019年春天,恒远医药的人找到我,说要搞一个生殖医学研究项目,需要临床数据。给我咨询费,一次五千。我以为是正常的科研合作,就答应了。后来他们越给越多,一次两万、五万、十万。我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收了三十多万。我想退,但他们不让退。他们说,你收了钱,就是一条船上的人。”
“2019年秋天,他们带我去三亚,说是有个学术会议。到了才知道,是去见一个人。那个人姓孙,就是账本里的孙某。他请我吃饭,喝酒,给我塞了一个信封,里面是五万块钱。他说,以后恒远医药的事,你多关照。我说我就是个医生,能关照什么?他说,你什么都不要做,只要在手术的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行。”
“后来我才知道,他们用我给的临床数据,去给那些想做试管婴儿的人配对。男的,女的,配上了,就安排手术。手术不在医院做,在香港的一个会所里。他们让我去,我不敢不去。他们手里有我的照片,在酒店里拍的。我什么都没干,就是吃了个饭,但那个角度拍出来,看着像……”
“念苏,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收那些钱,不该给那些数据,不该去那个会所做手术。但我没办法。我老婆刚生了二胎,房子刚买的,贷款几百万。我要是出事,她们娘仨怎么办?”
“你说让我去自首,我想了一夜。我想去,但我怕。我怕坐牢,怕丢工作,怕老婆孩子被人戳脊梁骨。我想了一夜,最后还是决定跑。我买了去新加坡的机票,打算从那里转机去澳大利亚。我有个同学在那边,能帮我安顿下来。”
“在机场被拦下的时候,我反而松了一口气。不用跑了。不用躲了。念苏,谢谢你推了我一把。虽然我没听你的话,但我知道,你是对的。”
“有一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你师姐陆燕的丈夫赵国强,死之前找过我。他说他手里有个账本,能要很多人的命。他想让我帮他递个话,给上面的人。我没答应。我说我就是个小医生,管不了这些事。他骂我没种,就走了。后来他死了。念苏,如果当时我答应了,他是不是就不会死?”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的死,跟我有关系。如果我早点站出来,早点把那些事说出来,他可能就不用死。”
“念苏,我女儿今年三岁了。她不知道爸爸是干什么的。等她长大了,要是问起我,你帮我跟她说,爸爸做错了事,爸爸认了。但爸爸不是坏人。”
信的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念苏,谢谢你,如有能力,烦请抽空照顾一下我女儿。”
林念苏把信放下,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天黑了,远处的楼亮起了灯。
他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呛得直咳嗽。
手机响了,是顾清岚。
“念苏,你下班了吗?”
“还没。”
“你声音不对。怎么了?”
“江哥的信送来了。”
她沉默了几秒,说:“回来说吧。”
“好。”
他把信装回信封,放进抽屉里,锁上。
换了衣服,往停车场走。
走到车边,手机又响了,是科主任老孙。
“念苏,江哥的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了。”
“他给你写信了?”
“嗯。”
老孙沉默了一会儿,说:“念苏,江哥不是坏人。他走错了路,但不是坏人。有些事,不是他一个人能扛的。”
林念苏说:“我知道。”
挂了电话,他上了车,发动,开出停车场。
路上车不多,他开得不快。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江哥信里的那些话:“我老婆刚生了二胎,房子刚买的,贷款几百万。”“她要是问起我,你帮我跟她说,爸爸做错了事,爸爸认了。但爸爸不是坏人。”
到家的时候,天黑了。
门开着,油烟味从厨房飘出来,混着葱花和酱油的香味。
他换了拖鞋,走到厨房门口。
顾清岚穿着他的白衬衫,围着围裙,正在炒菜。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回来了?去洗手,马上好。”
他没动,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她把菜盛出来,转过身,看见他还站着,走过来,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怎么了?”
“江哥信里说,让我照顾他女儿。”
她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那你得好好照顾。”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念苏,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觉得,这世上的事,太复杂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去洗手,汤要溢出来了。”
他松开她,去洗了手。
回来的时候,她已经把菜端上桌了。
两个人坐下来吃饭。
“念苏,吴主任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她是妇产科主任,老专家了。江哥的名单上有她,马同志那边肯定也会查。”
她点了点头,没再问。
吃完饭,顾清岚收拾碗筷,林念苏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
新闻里在播会所的事,画面里是香港那家会所的门口,警察拉起了警戒线,几个穿便衣的人进进出出。
记者在画外音里说,地下手术室发现了大量手术器械、药品和病历资料,初步统计涉及患者上百人,其中包括多名未成年人。
林念苏关了电视,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
顾清岚洗完碗出来,在他旁边坐下,靠在他肩上。
“念苏,你说那些孩子,怎么办?”
“会有人管的。”
手机响了,马同志打来电话。
“林医生,吴主任的事,我们已经立案了。明天会有人去找她谈话。”
林念苏说:“好。”
“还有一件事。那个会所的服务器数据,我们恢复了。
里面有一份客户名单,涉及国内在职官员七人,退休三人,还有境外人员若干。这个案子,已经报到了最高层。”
林念苏握着手机,陷入沉思。
七个人,在职的。
这些人,在会所里消费,在地下手术室里做见不得人的手术。
他们是谁?
在什么位置?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林医生,你那边注意安全。这个案子的涉案人员,有些能量很大。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知道。”
手机又亮了,还是那个陌生短信又来了:
“林医生,听说你那个同事被抓了?恭喜。但你猜,他会不会把你供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