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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十分,林念苏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伸手摸过来,看了一眼,林杰发来短信:
“念苏,醒了?”
“没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郑处跟你谈了?”
“谈了。”
“你怎么想?”
林念苏站起来走到阳台上,低声说:
“爸,他们说这个案子由国安接手,让我不要再碰了。”
“你答应了?”
“答应了。但那些孩子……”
“会有人管。”林杰的声音很低,像是怕吵醒谁,“念苏,你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从安平县的手术机器人,到你师姐的U盘,再到那个会所的数据。你做得对。但这个案子的性质已经变了。”
林念苏没说话,阳台上的风很大,吹得他衣角翻飞。
“那个会所的客户名单里,有境外情报机构的人。你女朋友调取的那些数据,涉及到的已经不只是医疗腐败了。这是国家安全层面的问题。不是你一个医生能碰的。”
“爸,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接下来,听组织的。该上班上班,该看病看病。其他的,交给该管的人。”
林念苏看着远处,他想起那个十一岁的女孩,想起江哥在看守所里说的话,想起顾清岚整理那些数据时发抖的手指。
这些事,交给别人,他真的能放手吗?
“爸,那些孩子,能找回来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能。但需要时间。国际执法合作,外交斡旋,情报交换,每一步都不容易。”
“那些孩子有耐心吗?”
林杰没回答。
风停了。
天边那道灰白变成了橘红色,太阳要出来了。
林念苏站在阳台上,看着面前的这座城市慢慢醒来。
远处的楼亮起了灯,街上有了车声,有人在晨跑,有人遛狗,一切如常。
“爸,我听您的。”
“好。”林杰的声音软了一些,“你妈说想你了,周末带清岚回来吃饭。”
“好。”
挂了电话,他在阳台上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进屋。
顾清岚还在沙发上睡着,姿势没变,手搭在胸口上。
他去卧室拿了条毯子,轻轻盖在她身上。
他在旁边坐下,看着窗外的光慢慢漫进来,从地板到茶几,从茶几到沙发,照在她脸上。
六点半,顾清岚醒了。
睁开眼看见他坐在旁边,愣了一下。
“你没睡?”
“睡不着。”
她坐起来,毯子滑下去,揉了揉眼睛。“我隐隐约约听见你爸打电话了?”
“嗯。”
“说什么了?”
“让我们听组织的。案子交给国安。”
“你答应了?”
“答应了。”
她点了点头,站起来去厨房做饭。
吃完饭,顾清岚一边换衣服一边问:“念苏,那个案子,你真的能不管吗?”
他愣了一下,看着她。
顾清岚继续说:“我是说,那些孩子的事,你真的能不想?”
他把碗放进橱柜,擦干手,走到门口回应。
“不能。但爸说得对,有些事不是我一个人能扛的。”
她点了点头,推开门。
两个人进了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外面阳光刺眼。
她走在前头,他跟在后面。
上了车,她发动,车子驶出小区。
“念苏,你周末想去哪儿?你爸说让回去吃饭。”
“那就回去。妈好久没见你了。”
到了医院门口,她停好车,看着他说。
“下午我来接你。”
“好。”
他下了车,站在路边,看着那辆白色奥迪汇入车流。
阳光照在车顶上,晃得他眯起眼睛。
他转身进了医院。
上午那台手术是个心脏搭桥,六十多岁的老爷子,血管堵了三根。
林念苏主刀,做了四个多小时。
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两点了。
他换了衣服,去食堂扒了两口饭,回到办公室。
桌上放着一份病历,护士长在上面贴了张纸条:“新病人,下午三点,急诊转上来的,怀疑宫外孕。”他翻开病历,患者名字:王小雨,年龄:12岁。
他的手停在那一页上。
12岁。他往下看:腹痛三天,加重半天,伴恶心呕吐。
急诊B超示:附件区包块,盆腔积液。尿HCG阳性。
他盯着那行字,脑子里嗡嗡的。
12岁的宫外孕。
他想起江哥信里写的那些,想起顾清岚调取的那些数据,想起那个十一岁的女孩。
他站起来,拿着病历往急诊走。
到了急诊,护士长把他领到留观病房。
门口站着一对中年男女,女的在哭,男的脸色铁青。
看见林念苏过来,男的迎上来。
“医生,我女儿她……”
“您是患者家属?”
“我是她爸。”男人的声音在发抖,“医生,她才12岁,怎么可能……”
林念苏没说话,推门进了病房。
女孩躺在病床上,很小的一团,脸色蜡黄,嘴唇发白。
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像两把小扇子。
他轻轻叫了一声:“小雨。”她没睁眼,手攥着床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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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了翻她的眼皮,又按了按她的肚子。
左下腹有压痛,反跳痛明显,腹肌紧张。
典型的宫外孕破裂体征。
他走出病房,那对男女迎上来着急的问:“医生,孩子怎么样了?”
“需要手术。宫外孕破裂,腹腔内出血,必须马上做。”
女人的腿软了,扶着墙才没倒下去,哭着说:“她才12岁……她才12岁……”
男人抓住林念苏的胳膊,手劲很大。
“医生,那个畜生是谁?是谁害了我女儿?”
林念苏看着他,没说话。
他不能说。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
这个案子,已经移交国安了。
他不能碰,不能问,不能查。
“家属先签字。手术要紧。”
他转身往手术室走。
身后传来女人的哭声,撕心裂肺的。
手术做了两个小时。
输卵管切除,腹腔引流。
出血量800毫升,再晚半小时,人就没了。
林念苏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家属等在门口,女人冲上来,抓住他的手。
“医生,她怎么样?”
“手术很成功。命保住了。但她的右侧输卵管切除了,以后生育会受影响。”
女人瘫在地上,哭不出来。
男人站在旁边,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念苏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他想说“报警”,但话到嘴边咽回去了。
他们已经报警了。
那些该查的事,会有人查。不是他。
他换了衣服,往停车场走。
手机响了,是顾清岚。
“下班了吗?”
“刚下。”
“我在门口。”
他上了车,靠在座位上,一句话没说。
她没问,发动车子,开出停车场。
路上车很多,红灯一个接一个。
她开得不快,他靠在座位上,闭着眼。
脑子里全是那个女孩的脸,蜡黄的,嘴唇发白的,攥着床单的。
“念苏,你怎么了?”
“今天收了个病人。12岁,宫外孕。”
她的手在方向盘上紧了紧。
“手术做了?”
“做了。输卵管切了。”
她没说话。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她转过头看着他。
“那个女孩,在哪儿?”
“急诊留观。她爸妈在陪着。”
绿灯亮了,她踩了一脚油门。
车子拐进一条小巷,停在一家药店门口。
她下车,进去,几分钟后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上了车,把塑料袋放在后座,继续开。他没问是什么。
到家的时候,她先下车,拎着那个塑料袋进了楼。
他跟在后头,电梯门开了,她进去,按了楼层。
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她的侧脸在电梯的灯光下很白。
电梯门开了,她走在前面,开了门,换了鞋,把塑料袋放在茶几上。
他看见里面是几盒药,止痛药、消炎药、还有一盒什么,没看清。
“你买药干什么?”
“给那个女孩的。她做完手术,她爸妈可能顾不上买药。”她看着他,“你明天带去给她。”
他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她进了厨房,开始做饭。
他站在客厅里,看着茶几上那个塑料袋,看了很久。
锅里响了,油烟机嗡嗡响。
他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
她在切菜,刀起刀落,很利落。他看着她,忽然说:“清岚,谢谢你。”
她没回头。“谢什么?”
“谢你记得那些孩子。”
刀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切。
吃完饭,她收拾碗筷,他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
新闻里在播刘某被双开的通报,说了一分多钟,没提会所,没提那些孩子。
他关了电视,靠在沙发上,闭着眼。
她洗完碗出来,在他旁边坐下,靠在他肩上。
“念苏,你爸打电话的时候,还说了什么?”
“说周末让我们回去吃饭。”
“好。”
她顿了顿,又说:“那个女孩的事,你别想了。不是你的错。”
他没说话,她也没再问。
手机响了,他拿起来看,马同志发来消息。
“林医生,那个12岁女孩的案子,国安接手了。你什么都别做,保护好自己。”
林念苏盯着那行字,手指慢慢攥紧。
他没回,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茶几上。
他抱着顾青岚,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那个女孩的脸,攥着床单的手指,蜡黄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