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天下。
有镇妖司。
掌管天下妖魔,修行诸事。
而镇妖司的顶头上司,便是那九寺之一的镇魔寺。
镇魔寺,可以说是天下权力最大的机构之一。
而此时,身为镇魔寺左少卿的金裴礼观摩着桌上的一套古钟,爱不释手。
这位镇魔寺的少卿大人生平没什么爱好,就喜欢这些古旧的宝贝。
“我就知道您老人家会喜欢。”
“那些人要把它运去西漠,但是运气不好,沉在了我的陵川河中,让我捡了个便宜。”
金裴礼看了一眼身旁的朱轩,有些怀疑道:“沉在了陵川河?”
“不会是你弄沉的吧?”
江河水神,轻易不许干涉人事。
这是陈国的规矩。
要是朱轩真的做了这事,那打碎金身都算是便宜他了。
这可是雷池。
朱轩连忙摇头:“瞧您老人家说得,谁不知道我出了名的光明磊落,怎么会干这种事?”
金裴礼冷笑一声。
这王八蛋。
当年要不是他护着,早被人弄死了。
他道:“你想求我什么?”
朱轩嘿嘿一笑:“想挖一条人工河,从东沟县到广丰县连通我陵川河。”
金裴礼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
他神色古怪地看着朱轩:“你要搞什么幺蛾子?”
朱轩正色道:“这不是东沟县年年大旱嘛,我作为一河水神,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我未为神前,也是那一县清廉父母官,没人比我更知百姓疾苦。”
“不忍他们再受罪!”
“故而要为东沟县黎民百姓,做此大事!”
金裴礼冷笑一声:“狗屁的清廉父母官。”
“当年你死了之后,老子整理你的遗物。”
“足足十一箱金银珠宝。”
“你告诉我,什么清廉的父母官能有这么多银子?”
“难不成是朝廷发给你的俸禄?”
朱轩叹道:“您老人家,出身士族。”
“生来就是要当官的。”
“生来就是别人需要讨好的。”
“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但是我不一样啊。”
“我一个穷秀才,几十年读书,一路高中,千军万马杀出来才得了个县尊的官职。”
“那别人看我都是风风光光的,但是实际上,那是处处小心翼翼。”
“那官场不就这样。”
“大家都收,都送。”
“你要是不送,不收,那人家能同意吗?”
“隔壁我那个同年,最后被以贪污二十七两三钱银子的罪名罢了官。”
“为官十三年,贪污二十七两三钱银子,有零有整的,你说这过分不过过分?”
“我这,都是为官的智慧啊。”
“我虽然收,但是我一分都没敢花啊,全都存了起来。”
“我这不算贪官。”
金裴礼差点没气死。
“干你娘的王八蛋。”
“老子能当这个官靠的是真才实学,和老子的家族没什么关系。”
“也就是你这王八蛋。”
“要是别人敢说这混账话,老子让他知道什么叫做残忍!”
朱轩连忙掌嘴:“你看我。”
“不懂事。”
“就仗着当年和你最要好,所以一到你面前,就有些没大没小。”
“您别介意。”
“说起来那时候我们一起在学宫求学,多么快乐。”
“你偷卢家那位姐姐的肚兜,还是我替你扛下来的。”
“唉。”
金裴礼脸色一变:“我是捡来的!”
“是风吹来的?”
“你懂吧?”
“就风吹来,我就捡到了。”
“然后他们就追过来了!”
他已经是个老人了。
那位心仪的少女也不再年轻。
但是作为镇魔寺的少卿大人,再加上家里那位……这事要是泄露出去整个盛京都得热闹起来。
朱轩连忙点头:“我自然是信你的。”
“但是你先得帮我促成这运河的事情。”
“以你们金家的份量,促成这件事轻而易举。”
“这可是大功德的事情。”
谈到正事,金裴礼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那东沟县的事情,当年
“但是你想必也明白。”
“那是东沟县百姓欠那条蛟龙的。”
“是必须要还的。”
“就算是强行开了运河,也会有其他的事情发生。”
“或许是水灾或许是其他什么天灾。”
“而现在虽然干旱,虽然过得很难,但是至少不会死太多人。”
“故而任由如此。”
“你懂我的意思吗?”
“准了挖河,就等于坏了老天爷的规矩,就会有更加严重的报应。”
朱轩道:“我还不知道这个吗?”
“这不是这几天,东沟县来了个年轻人。”
“风流倜傥,菩萨心肠。”
“寻了那蛟珠,找到了那蛟龙,已经劝了蛟龙转世去了。”
“事情已经了结了。”
“我也想好了。”
“挖完运河之后,就弄些神迹,然后你再给我走一走关系,给那蛟龙弄一个封正,建个庙,享受东沟县的香火。”
“如此一来,便是彻底恩消怨了。”
“说不得还是一桩善缘。”
金裴礼有些惊讶了:“你这王八蛋。”
“虽然够贪。”
“但是也确实能办事。”
“这事若是真的是你说的这样,那便可行。”
朱轩听闻,大喜:“那您老人家这是同意了?”
“我看到时候就让我那侄儿,去做那监河官。”
“一是可以赚一点辛苦费,二是得一桩大功劳。”
“他有了功劳,那以后您老人家给他活动也方便不是?”
金裴礼不动声色。
“我看这事,应该可成。”
听到这话,朱轩心中大定。
这就是成了!
“还有你这王八蛋。”
“和我是同辈之人,天天您老人家您老人家干什么?”
“装嫩?”
朱轩也不生气,笑道:“这不是您现在是大官了嘛.”
“我只是个破河神。”
“这不得懂事一点嘛?”
金裴礼冷笑。
这王八蛋只有求人的时候懂事。
不求人的时候拽得很。
“这事我去找人商量下,然后奏给陛下。”
“你回去等消息。”
“好勒好勒,不急。”
在朱轩要走出大门的时候。
金裴礼道:“你做这事,是找退路吧?”
朱轩顿了一下,笑着道:“我不想死。”
“我们这些河神,太不自由。”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想自由些。”
“您老人家也可以试一下。”
“毕竟自古以来,都是换天家不换公卿的。”
朱轩说完就走了。
良久之后。
屋内传出一声:“当真是,大逆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