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承安又一次来到了宫里。
他今天是来谈的。
周思源死了,宋承安无论如何都要给个交代。
说起来有些可笑,一个罪恶滔天的人被杀了,杀他的人却像是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大罪一样。
宋承安抬头看去。
老太监躬身站着,他旁边放着一张空椅子。他是代表皇帝来的,但是却没有落座。
一个高大的老道士独自坐着,坐得很直,脸上面无表情。
另一人,是周家的人。
一个样貌和周思源有几分相似的中年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悲不怒。
“周大人,陛下说了,只要你愿意这事到此为止,以后梁州的镇妖总司,依旧由你来担任。”
周思渠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老太监,道:“不够。”
老实说周思渠是很高兴的。
要不是宋承安杀了周思源,他还没机会成为周家家主。周思源这一脉本就人丁单薄,如今周思源一死,周思渠就顺理成章的成为了周家的话事人。
“那是我的亲大哥!”
“同父异母的亲兄弟!”
“他一生为朝廷兢兢业业,为百姓呕心沥血,可就这样被人杀死在了盛京城外!”
“这是什么道理?”
“他就算是该死,也该有一州吏的体面!”
他死死地盯着宋承安。
他高兴是真的,恨也是真的。
那到底是他的大哥。
宋承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还不够!”
“我要十件灵宝,要宋承安在天下人面前,给我兄长道歉,在我兄长灵前,磕头请罪!”周思渠看着宋承安。
戴簪开口了:“十件灵宝可以,我再加五件。”
“十五件。”
“但是不磕头不道歉!”
周思源直接反对:“不行,必须磕头道歉!”
“当我兄长是什么了?”
“随便可以买命的凡人?”
戴簪闻言带上了几分怒火:“少废话。”
“我说了不磕头道歉就是不磕头道歉。”
“十五件灵宝,别说买周思源这条贱命了,就算是再加上你这条贱命,加上周家所有人的命,都够了。”
“别不识抬举。”
“我今日愿意出价,那周思源的这条贱命就值这个钱,我要是不愿意出价,那就一文不值。”
“别给脸不要脸,真以为宋承安,需要给你们道歉?”
这话一出。
周思渠瞬间变了脸色。
他死了兄长,理所当然的觉得自己占着理,所以说话很是有底气。
但是这时候,他才想起来,对面可是织霞府的人。
织霞府的人,不需要向任何人道歉。
“好一个一口一个贱命,好一个织霞府!”
“我说周家人怎么这么憋屈,怎么死了儿子来报仇都要藏着掖着。”
“原来是有织霞府高人!”
“了不得啊!”
“了不得!”
那位一直沉默的老道士突然冷笑道。
眼神万十分不善。
“杀人偿命,历来的规矩。”
“既然你织霞府不愿意道歉不愿意磕头,那就也别赔了,就杀人偿命如何?”
“用他这条真正的贱命,赔周大人和他儿子的命。”
“如何?”
老道士的话语中满是杀机。
他看向宋承安的眼神中是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杀意。
戴簪大笑起来。
她转头看向老道士。
“我当是谁。”
“原来是玄清观的忘尘观主。”
“好大的口气,一开口就要我织霞府的人偿命。”
“好威风。”
“就是不知道有几分本事。”
“别是口气大,本事小。”
老道士大怒:“圣地的人就可以这样不讲道理?”
“真以为贫道不敢杀你织霞府的人?”
老道士身上顿时出现了一层犹如火焰一般的纯白真炁!
恐怖的气势朝着宋承安碾压而来!
宋承安骇然色变。
宋承安修行至今,鲜少有败。
与同境之人斗法也大多碾压取胜,以至于他觉得天下英雄也不过如此。以至于养出了一颗傲然之心,可此时,他却神色骇然。
恍惚间好像回到了还是一个小修士的时候。
这种无法反抗的感觉,已经很多年没有过了。
这个老道士,绝不可战胜!
这个老道士的道行,深到无法想象,恐怖至极!
但是这种无力的感觉只是一瞬间,戴簪身上瞬间出现一股绿色的真炁。
亦如同火焰一般。
同时挡在了宋承安身前。
真炁对峙,整个房屋瞬间炸开,半座宫殿瞬间变成了废墟。
世界变成了二色。
一白,一绿。
分庭抗礼!
宋承安等人震撼不语。
这就是顶尖修士吗?
没有正式出手,就展露出了碾压一切的恐怖力量!
“我说难怪这么嚣张跋扈。”
“织霞府真是了不得,又出了你这样的人物。”
“只是境界如此,不知道手上厮杀的本事是不是也是如此。”
“贫道今日,就掂量掂量一下你!”
老道士有些震惊,但是更多的是愤怒!
这就是圣地吗?
和天下人没什么两样。
持力压人!
都不讲道理!
都不讲!
戴簪也是大怒。
作为织霞府的人,她好意前来商谈,哪怕是占着理也依旧愿意赔偿。
可是对方却一来就狮子大开口。
最主要的是要宋承安磕头道歉。
可以赔!
但是磕头道歉是绝对不允许的!
织霞府出得起灵宝,但是却不会道歉!
她大笑道:“口气这么大。”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那天下无敌的天宁道人!”
“好,就让我来看看,你这玄清观的观主,是不是本事也和你年纪一般大。”
“想必是有些本事的吧。”
“不然怎么敢来管我织霞府的事。”
“来,让我看看。”
老道士道:“路见不平,纵然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亦可管。”
“什么时候,管这种事要和实力有关了?”
“好,既然你想找死。”
“我今日就打你入轮回去!”
老道士说着,就要动手。
戴簪也是大怒:“好大的口气。”
“别一会被我摘了头颅,送回你们这狗屁的玄清观。”
“两位。”
“既然谈就好好谈。”
“可别把我的宫殿给打坏了。”
就在这时候,一道淡淡的声音传来。
是皇帝。
他依旧是中年容貌,满头白发。
他身边,跟着一个清瘦的老道士,一个金色的,看不清面容的人影。
似乎是某个神灵。
也正常。
陈国怎么会没有一个坐镇盛京的神道修士。
神道修士,很多时候是能镇压气运的。
这也是他们和王朝深度绑定的原因。
“两位,都消消气坐下吧。”
“你们两位,都是修为通天的人物。”
“谁伤了谁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