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听到这个问题,雪男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记得是在宫本家我和一个陌生的男性一起吃饭。
他坐在我对面,还给我做了一份我在鬼樱国和寒霜帝国都没吃过的饭,但说了什么我不太记得了。
只记得我送他离开,站在门口看着他走出院子。”
记得就好。
伊凡没有直接回答。
他从冰甲的内侧取出了什么东西,放在石桌上,推到雪男面前。
那是一串茉莉花手串。
花瓣已经干了,变成了浅褐色,但每一朵花都保存得极其完整,像是被人精心处理过,用极细的丝线串在一起。
手串散发着淡淡的、几乎要消散殆尽的香气,那是茉莉花特有的、清冽而温柔的味道。
雪男的目光落在那串手串上,瞳孔骤然收缩。
他下意识地抬起自己的左手。黑色留袖的袖口微微滑落,露出他纤细的手腕。
在他苍白得几乎透明的手腕上,正戴着同样的一串茉莉花手串。
同样的花瓣,同样的丝线,同样的编制方式。
两串手串放在一起,像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注视着手串里的小叶子,雪男愣了一下,就听着伊凡继续说了下去。
“你手上最珍视的那串茉莉花手串是他给你编的。”
什么?!!!
雪男猛地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但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一直以为这手串是维克托大人送的。”
他垂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那串茉莉花,手指轻轻抚摸着那些干枯的花瓣,动作极其轻柔,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然后他的神情变了。
这个梦中的男人,和罗西利亚的那群叛徒中的一个人长得很像。
除了有一点点胖,是个普通到不起眼的外邦人。
但雪男一眼就认出他了,就算是因为他不是寒霜帝国本地人,这也有些难以解释。
可能是那头白发,也可能是那因为双浅褐色的眼睛…但看见他,雪男感觉心神不宁。
“他是谁?”
“他叫米通。”
也没有时间绕弯子,伊凡告诉了雪男。
“我只是希望哪怕他不在这里你也能相信他。”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雪男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周身的温度似乎在急剧下降。
不可能!!!
莫名地,雪男有些慌张,听到这个名字时他居然想起了一些自己生前的事。
那是他手里凝结着寒冰的大小二刀,指着那个人,那个男人已经放下了猎枪,失神地浅褐色眼睛让雪男的心钝痛钝痛的。
雪男知道他不会武功,但那一刀无论如何都没砍下去,最后把他带回了住的地方。
为什么,他下不了手杀这个叫做“米通”的人。
他可是叛徒,违抗维克托大人的叛徒。
为了维克托大人,这样的失误不可以有第二次。
“我如果看见这个人,一定会砍下他的脑袋,然后挂在红色城堡的雪地上!!!”
“是吗…可这也许正是米通想要的。”
伊凡注视着雪男,冷冷地说了这句话。
不!!!
可宫本雪男悲哀地发现,只是听见米通的名字,他就无法保持平静了。
最后他站起身,黑色留袖的下摆拂过石凳的边
“我会想办法让米通快点死的,告辞。”
没有等伊凡回应,宫本雪男转身向阶梯走去。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黑长直发在雪男身后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然后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摆动。
密室里只剩下了伊凡一个人。
他坐在那张石凳上,巨大的身躯在荧光的照射下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他看着石桌上那串茉莉花手串。
雪男没有带走它,就像他从来没有承认过他和手串主人之间的任何联系。
沉默了很久。
伊凡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久久不散。
“你办不到的,宫本。”
他自言自语,声音低沉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他伸手拿起那串茉莉花手串,放在掌心里端详。那些干枯的花瓣在他粗糙的掌心里显得脆弱极了,仿佛轻轻一捏就会碎成粉末。
米通,一个因为暹罗王家庭破碎的人,来到了寒霜帝国,隔绝与兄弟姐妹的联系。
虽然脾气不好,但米通一直认真地履行自己的职责,不拉帮结派,伊凡大帝也觉得他是辅佐女儿把他送最合适的人选。
直到有一天,有人将一份密报呈到他面前—密报上说,米通与宫本雪男私下会面,行踪可疑,疑似有不轨之意。
在寒霜帝国,同性之爱是死罪。
他没有立刻发作。
他是伊凡大帝,他从来不凭一份密报就做决定。
他让人继续监视米通,继续收集证据,但始终没有找到任何足以定罪的把柄。
直到有一天,他亲自将米通叫到了王座之前。
他记得那天的场景。大殿里没有旁人,只有他和米通。
王座两侧的火把烧得很旺,将整个大殿照得通明。
米通就站在大殿中央,没有任何畏惧的神色,只是平静地、坦然地站在那里,等待着他的问话。
“你最好处理一下自己和宫本之间的关系。”
米通没有辩解。
他只是微微欠了欠身,用一种极其平静的、几乎是虔诚的语气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伊凡记了整整几百年,每一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向陛下保证,我们两个永远是朋友,绝不会越雷池一步。”
停顿了一下。
“如果不是,”
米通抬起头,看着王座之上的伊凡,他的浅褐眼睛清澈而坚定,没有半分闪躲。
“就请陛下把我做成血之翼。”
血之翼。那是寒霜帝国最残酷的刑罚之一,将人的肋骨从背后剥离,然后翻折成翅膀的样子。
伊凡盯着他看了很久。
他没有找到任何证据。没有任何一件可以证明米通背叛了他的信任、跨越了那条界线的证据。
而宫本雪男去罗西利亚冰湖看望溺亡的挚友保罗,合情合理。
即使是修屋顶,或偶然带一些礼物,也只能被认定是二人的朋友间的往来。
宫本雪男是他的近卫兵,米通也是。
他们之间有交集,这本身并不构成罪行。
不过,当时的伊凡大帝可不希望米通给娜塔莎带这样的坏头。
“安东尼奥的事你也知道吧,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米通愣了一下,但想到自己以后不会再去罗西科,不会再去见宫本雪男,便深深鞠了一躬。
“属下明白。”
因此伊凡放过了米通,也放过了那件事。
他选择相信那个誓言,选择相信那个站在他大殿中央、用血之翼作为赌注的人。
他不知道那个选择最终通向的是拯救还是毁灭。
密室里,伊凡将那串茉莉花手串小心地收回了冰甲内侧。
他缓缓站起身,巨大的身形几乎顶到了密室的穹顶。他看了看雪男离开的方向,灰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几百年前的风雪。
然后他也转身,走向了阶梯。
密室的荧光在他离开后缓缓黯淡下去,那些模糊的壁画在黑暗中沉默着,像是从未有人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