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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把灰雾撕开一道口子,光没进来,声音先到了。
那是个女人的笑声,从废墟里爬出来的,贴着地皮往人耳朵里钻。我猛地转头,看见穿红裙的女人正抬起头,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嘴角咧开,可眼睛还是空的。她抱着婴儿车的手松了,整个人突然往前扑,直冲东侧楼顶下的技术员。
“抢设备!”我吼出声,腿一软差点跪倒,右腿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裤管往下淌。我没管,往前冲了一步,伸手把她拽倒。她摔在地上没叫,反手就抓我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个普通女人。我用膝盖压住她肩膀,回头大喊:“频率被干扰了!快调频!”
话音刚落,四周的电子屏全亮了。不是正常启动的那种亮,是炸出来的光,一闪一跳,像短路。广播喇叭里开始滋啦作响,接着传出那个声音——林晚的声音。
“你们以为这么容易就能摆脱妈妈吗?”她说得轻,像哄孩子睡觉,“我是为了你们好啊……让姐姐回家……别丢下我。”
陈砚站在原地没动,但我看见他手抖了一下,发生器差点脱手。他咬着牙,额头青筋突突跳,嘴唇抿成一条线。林昭已经冲到中央水泥墩旁,一把推开守设备的技术员,自己站上去,背对着人群,双手死死抱住主发生器。
“别听她的!”她吼,“关掉最近的两台!防止反向信号回流!”
我没有犹豫,拖着伤腿跑到配电箱后,伸手去拔电源线。手指碰到插头时,一股电流窜上来,整条胳膊麻了一下。我咬牙拔掉,对面的设备立刻熄火。另一名技术员也照做,西侧那台跟着停了。六台变四台,覆盖范围小了,但至少没被她利用。
可这才刚开始。
街角又有三个人走过来,步伐僵硬,眼神发直。一个穿保安制服的男人手里攥着对讲机,边走边按按钮,对讲机里传出断续的“嘀嘀”声,和广播里的女声形成共振。他们目标明确——剩下的四台设备。
“她控制了通讯模块。”陈砚喘着气说,走到我身边,把手里的发生器塞给我,“你来调频,我挡住他们。”
我不接:“你撑得住?”
他看了我一眼,嘴角扯了一下:“我现在最清楚什么叫‘被需要’。快动手。”
他说完就往前走,迎上第一个冲来的男人。两人撞在一起,陈砚被推得后退几步,但他没松手,反而抓住对方手腕,用力一拧。那人闷哼一声,动作慢了半拍。林昭从高处跳下来,一脚踹在第二人胸口,转身把第三个人按在地上。
我蹲下身,打开手中发生器的旋钮盖。这东西没有屏幕,只有刻度环和手动调节钮。我不知道该调多少,只能凭感觉。我想起相机里存过的那些脑波图,全是锯齿状的波形,最高点集中在某个区间。
我把旋钮往右拧到底,然后慢慢回调。第一次,没反应。第二次,设备震动变强,发出尖锐的蜂鸣。第三次,当我把频率卡在某个位置时,广播里的笑声突然断了一下。
就是这个。
我抬头冲陈砚喊:“扫频模式!叠加高频脉冲!试试能不能打破共振!”
他点头,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靠墙站着,一只手扶着腰,另一只手摸出笔,在发生器侧面写了串数字。那是他姐姐笔记里的参数推演式,我没看懂,但他懂。他念出来,我跟着调。
“432……加18……持续震荡……反向相位……”
我们俩一边一个,同时转动旋钮。设备嗡鸣加剧,空气像是被刀划开,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地面的小石子开始跳动,水洼里的倒影扭曲成乱线。
林晚的声音陡然拔高:“住手!你们在毁掉母爱!我是为了活下去!为了陪在你们身边!”
她的语调变了,不再是温柔的母亲,而是嘶哑的、破碎的哭腔。残存的监控屏接连爆裂,玻璃渣子飞溅。最后两个被控的人同时扑向中央水泥墩,林昭飞身拦过去,肩部撞在水泥棱角上,闷哼一声跌坐在地。
但她没松手。
我盯着指示灯,红色光点稳定闪烁。三分钟还没到,清除还在继续。我能感觉到,空气里的压迫感正在减弱。那些人一个接一个停下动作,眼神从混沌转为茫然,有人蹲下干呕,有人抱住头喊疼,但没人再往前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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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最后一次发声,是从我挂在胸前的相机里传出来的。那声音像是从深井底下爬上来的一样,断断续续:
“镜心……宝贝……妈妈只是想……抱抱你……”
我手指一顿,指尖悬在确认键上方。
下一秒,林昭的声音刺进来:“按下去!现在!”
我和陈砚同时按下最终键。
六台设备同步释放最强脉冲波,嗡鸣变成一声长啸,像汽笛拉满。所有被控者siultaneo跪倒在地,双手抱头,身体剧烈颤抖。几秒钟后,他们缓缓抬头,眼里的浑浊散尽,露出真实的困惑与惊恐。
“我……我刚才怎么了?”
“谁把我带到这儿来的?”
“我想回家……”
林晚的声音彻底消失了。所有电子设备归于静默,连指示灯都熄灭了。
我松开按钮,双腿一软,靠着墙滑坐在地。相机还连着主发生器接口,金属触点微微发烫。陈砚坐在我旁边,背靠着水泥墩,呼吸沉重,但眼神清醒。林昭捂着左肩,慢慢站起来,环视四周。
市民们开始陆续离开,脚步迟疑,方向却明确。没有人再回头看废墟。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全是汗,快门键被磨得发亮。风停了,灰雾散得更快了些。天空依旧阴沉,但云层裂开的地方,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林昭走过来,把最后一台关闭的发生器放进防震箱。她看了我一眼,又看向陈砚。
“接下来怎么办?”
陈砚没说话。我抬头望向那栋塌了一半的老公寓,钢筋裸露,窗户黑洞洞的。那里还有东西没清完。
我说:“得回去看看。”
林昭点点头,没问为什么。
我们三个站在原地,谁也没动。设备还在地上,电源线垂在水洼边,映着天光。远处传来第一声鸟叫,短促,试探性的。
我解开相机背带,准备收起来。
就在那一刻,取景框闪过一道红影。
我抬眼望去。
废墟三楼窗口,站着一个穿酒红丝绒裙的女人,发间别着珍珠发卡。她冲我笑了笑,抬起手,做了个“再见”的口型。
然后,她往后退了一步,消失在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