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啦——”
衣服先裂了一截。
张羡仙的手背也被石沿划开了两道口子。
血一下就涌了出来。
鲜红血丝顺著岩缝往下淌，转眼就被海水卷散。张羡仙低头扫了一眼，骂了一句：“真会挑时候。”
骂归骂，手上没停。
换个角度，换只手，再拽！
卡在缝里的採集工疼得直叫，半边肩膀都快被拽脱了。张羡仙脖颈青筋绷起，脚掌死死顶住石面，猛地往后一带。
“出来！”
一声闷响。
第一个人被硬生生扯了出来，肩头和后背被石面颳得血肉翻卷，整个人摔进浅水里，只剩哼声。
张羡仙连看都没看，抬腿就把人踢向外侧海面。
“往那边游！快艇在外头！”
第二个。
第三个。
全被他照著法子往外拔。
等第三个人终於被扯出来时，张羡仙手背全是血，掌心也磨掉了一层皮。可他只是甩了甩手上的海水，像扔沙袋一样，把三个人全推进外侧海面。
快艇上的人立刻伸杆拋绳，把人一个个拉走。
忙完这一切，张羡仙才抬头，看向还站在高处的蒋明远。
坡上只剩他一个了。
风打在镜片上，蒋明远抬手擦了一把，脸色还算稳，呼吸却已经乱了。
“老蒋！”
张羡仙冲他大喊。
“你会不会游”
蒋明远扯著嗓子回了一句：“会！”
“会就別看了！”
张羡仙抹掉脸上的海水，咧嘴一笑，那股野劲又冒了出来。
“跟我跳！”
话刚落，他往后一倒，整个人顺著礁面直接滑进黑海。
“扑通！”
入水声刚起，就被风浪压了下去。
蒋明远没再犹豫，深吸一口气，紧跟著纵身跃下。
两道身影先后没入浪里。
……
同一时间。
广西舰，飞行甲板。
一批又一批人被送了上来。
侧面的升降平台成了临时通道，快艇靠上来，平台升起，人再往甲板里送。脚步乱，喊声乱，海水顺著每个人的衣角往下淌，很快就在甲板上拖出一道道水痕。
最先被接回来的，是一號岛的人。
赵虎守在平台边，一步没退。
左手抓著金属栏杆，右手不停往前探。平台每升起一拨人，他就拽一个，扶一个，推一个，硬是把堵在边上的人往里送。
“別堵著！”
“能走的往里走！”
“把手给我！”
“后面的跟上！”
嗓子很快就喊哑了。
平台一升一落，人一批接一批。
王老头就是这时候上来的。
这个老渔民在海里翻了不知多少滚，呛了水，吐了咸沫，脸色灰得跟纸一样。两条腿软得发飘，刚上平台，全靠旁边两个人架著。
等脚底真正踩到钢铁甲板，他那口吊著的气才算落了下来。
下一刻，人就撑不住了。
王老头一把甩开旁边人的手，跌跌撞撞扑到护栏边，弯腰就吐。
胆汁、海水，还有胃里最后那点东西，全吐了个乾净。
吐完以后，王老头一下瘫坐在甲板上。
他先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翻腾的大海，又低下头，用发抖的手摸了摸脚下结实的甲板。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忽然就见了泪。
他就那么沉默著，直到赵虎又拉上来十几个人，才用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说了一句：
“这辈子……”
“能踩在一回军舰上……”
“算没白活！”
赵虎刚把一个人拽上来，听到这话，微微动容。
抬起那只湿漉漉的大手，在王老头背上重重拍了一下，算是回应。
“少说两句。”
“喘匀了再感慨。”
另一边，明道一直没停。
他在宽阔甲板上来回跑，接人，点数，传令，盯快艇，也盯著天边那道越来越近的海墙。
铁蛋还在飞。
巨雕一趟接一趟，从岛上掠回甲板，再转身飞走。
明道每次从铁蛋背上翻下来，都会先朝深海方向看一眼。
那道黑墙，已经不再只是远处的一片影子。
原本只有一道模糊的边。
如今那条边上，已经翻出了大片白浪。七十米的巨浪在深海推进，被海底地形一点点顶起，浪头越抬越高，越推越快。
明道刚落地，连气都没喘匀，抬手就抓住了赵虎的肩膀。
“还有多少人没上来”
赵虎低头看了一眼被海水泡软的名单板，又猛地抬起头。
“四號岛，清空了！”
“一號岛，清空了！”
“三艘快艇，全转去五號岛了！”
说到这里，他的嗓子卡了一下，脸色也白了几分。
“这是最后一趟！”
“那边人最多，还剩一百多號没到！”
一百多號。
话音落下，周围几个人的脸色都沉了。
时间不多了，从现在开始算，留给五號岛的时间，连五分钟都不到。
“快艇……赶得及吗”
片刻后，明道掏出了操作图纸，召集了赵虎和强武几人，进了驾驶舱。
“赶不及也得赶。”
“老子借来的船，不能装不满。”
“差一个都不行！”
……
“嗡——！！！”
最后三艘快艇把发动机推到了红线。
排气管里喷出的，不再是白烟，而是一股股发黑的废气，引擎狠狠干吼，轰鸣声在浪头间来回撕扯。
满载
不！
这是硬塞！
原本只能坐四十来人的艇舱里，此刻挤进了將近五十號人。
座位早没了。
有人趴在湿滑的底板上，双臂死死抱住控制台。有人缩在舱角，连转身的缝都没有。还有人半个身子悬在艇外，只靠里面的人攥住腰间皮带，才没被海浪直接捲走。
“快开！別回头！”
“往前冲！衝过去！”
“別停！停下就是死！”
喊声一层压一层，混进风里，混进浪里，又被发动机的咆哮狠狠干碎。
张羡仙站在最后一艘快艇的艇头。
脚下甲板疯了一样顛，整条船都在水面上乱跳。张羡仙咬住后槽牙，一手扣死船艏钢缆，一手朝前猛挥，扯开嗓子大吼：“看前面！別乱！给老子冲！”
狂风迎面抽来，浪花一层接一层，打在脸上生疼，人在上面，別说发力，能不被甩出去就算命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