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界龙刃的刀柄已经在他意念里成形。
他甚至开始计算，自己从病床卡扣里挣脱出来，再在零点五秒內斩掉十米外那颗金属脑袋的可能性。
下一刻，霖开口了，语速平稳，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报告长官，a-7改是上个月清扫沙漠位面残余人口时，新发现的一种基因变异亚型。”
“当时捕获的存活样本太少，大部分在抓捕过程中被击毙，所以目前只在供体中转区本地资料库里做了临时备案，还没同步到总署主库。”
“我上周二已经通过系统提交了同步审批申请。不过您也知道，最近上面都在忙涅大人的手术，审批流程还卡在数据安全处。”
滴水不漏。
甚至顺手把责任推给了那套臃肿的官僚流程。
通讯那头安静了两秒。
“一群废物。”男人最后骂了一句，语气总算缓了些，杀意也跟著淡下去，“我会让人催审批。大人的手术，容不得半点基因瑕疵。”
明道在心里无声吐出一口气。
霖，好样的。
这个前区长，臥底时的心理素质简直硬得可怕。
但明道很清楚，麻烦还没过去。
【万言】的感知里，那三组因为查阅数据而短暂停下的脚步声，又动了。
两名护卫一左一右，沿著病床区的过道缓慢巡视。靴底刮过地面，肆无忌惮地扫过每一张床上的供体。
而领头的那个——名叫裴正的金属嗓音男人——此时正转过身，迈著沉重的步子，笔直地朝著明道所在的第五列区域走过来！
“哐。”
“哐。”
“哐。”
金属靴踩在钢格柵上的声音，一下比一下近。
十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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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米。
五米。
明道依旧闭著眼，脸色灰败，像一具已经被折腾到半死的供体。
可他能清楚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先是头部，再往下，扫过他紧闭的眼、喉结、胸口，最后停在了他的腹部。
病號服
她已经把神话级生物对自身的控制力压到了极限。月华气息被封得死死的，心跳频率与明道完全贴合，就连那一小团身体的温度，也被她硬生生调到和明道体表相差不超过一度。
从外面看，宽大的灰色病號服只在腰腹间撑出一点不自然的弧度。放在术前炎症的偽装下，並不算扎眼。
可明道心里清楚，视觉上的偽装再稳，也扛不住真正的触碰。
只要裴正伸手，哪怕只是出於职业习惯隨便摸一下、按一下……
他立刻就会发现，那层薄薄的灰色布料茸的高阶生物。
只要摸上去，一切都完了。
靴声在明道病床旁停住。
两人的距离，不到半米。
“奇怪……”
裴正的声音就在明道上方响起，带著一点明显的疑惑，“这里怎么还有一具没做排异测试的活体”
霖还没来得及接话，裴正的目光忽然一顿。
“而且，这具供体的肌肉密度……”
他的困惑很快转成了警惕，“看著可不像那种常年吃营养膏、饿得半死的底层劳工。”
他说的是明道露在短袖病號服外的前臂。
糟了。
明道心口一沉。
他已经儘量放鬆全身肌群，让自己看起来松垮、虚弱。可他毕竟是lv5级別的顶级进化者。
这副身体经歷过无数次生死搏杀，又被大量兽核洗髓伐骨。
肌肉的密实度、纤维排列、皮下血管的韧性，全都不是那些形销骨立的废土劳工能比的。
就像一块百炼精钢，哪怕抹满灰泥，也不可能真变成烂木头。
谢特！！！
就在裴正手臂微抬，似乎要伸手去捏明道胳膊的瞬间，霖的声音再次传来。
“长官，您看得很准。”
霖的声音里带著恰到好处的恭敬，还夹了一点对上司眼力的讚嘆。
“编號一百一十七的备註栏里有高亮標註。该供体肉体等级很高，是我们这个月截获的所有供体里，体质最好的一具。”
“哦”裴正的手停在半空。
“是的。他属於极度稀缺的高端供体。”霖继续往下编，“根据初检数据，他的內臟器官排异率极低，基本没有问题。因为脑神经活性超出常规，我们暂定把他列为开颅高优先级备选。”
“为了保持神经元最高活性，所以才没给他做常规浸泡排异。”
“现在只等检疫部医师过来抽取脊髓液，做最后的神经匹配测试。”
“详细图谱都在这边二號子屏幕上，您可以隨时核对。”
十米外，终端机传来“唰唰”的轻响，像是数据页面正在快速翻动。
明道听得分明。
霖偽造数据时，竟然连他肌肉密度这种藏不住的物理细节，都提前编进了一套完整逻辑里。
高端供体。
开颅备选。
这几个字一出来，明道身上的异常，反倒全成了高价值的证明。
裴正站在床边，没动。
明道能感觉到，那道压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仍旧盯著他的胳膊，像是在和终端屏幕里的数据一项项对照。
三秒。
四秒。
五秒。
终於，那股沉沉的压迫感从他身上移开了。
“行。”
裴正冷哼一声，语气里透出一丝残忍。
“有这具高端供体打底，大人的心臟瓣膜和神经接驳，基本就稳了。”
“至於剩下那些边角料……”
他轻蔑地扫过周围病床，“还能给卫队的兄弟们匀一匀，拿回去打打牙祭。”
“哈哈哈，那是大人的恩赐。”旁边一名护卫立刻附和著笑起来。
“哐。”
“哐。”
靴声重新响起。
这一次，是远离明道病床的方向。
“继续巡查，別漏掉任何一个死角。”裴正对两名护卫下令。
三组沉重脚步在过道中央匯合，隨后朝中转区另一端走去。那里还摆著更多病床，灰白一片，像一排排被提前码好的尸体。
声音越来越远，在巨大的空间里散开，慢慢变轻。
最后，“轰”的一声闷响。
防爆门开启，又重新闭合。
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终於隨著靴声一起，被隔绝在中转区之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