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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4章 砥柱定波澜
    石垣堡。

    梁丘逝大军虽退,石垣堡却无暇庆祝。巨大的伤亡和近乎枯竭的物资,让幸存者们立刻投入了更为艰难的生存重建之中。

    墨辰极的离去只有核心几人知晓。对外,则宣称首领重伤闭关休养。兰台曦、纪文叔、胡奎三人组成了临时的决策核心,支撑着危局。

    兰台曦以惊人的韧性主持着堡内事务。她开放了兰台氏最后的核心库藏,公平配给仅存的粮食药品,组织妇孺照顾伤员、清理废墟、缝补衣物。她每日巡视,声音早已沙哑,眼神却依旧坚定,成为了所有军民心中稳定的基石。在她努力下,堡内虽悲戚弥漫,却并未陷入混乱,秩序在缓慢恢复。

    纪文叔则肩负起对外防御与交涉的重任。他重新整编了剩余兵力,将轻伤员也编入巡逻队,日夜不停地加固那些摇摇欲坠的城墙,尤其是在面对南方和西方的方向上,设置了大量简易却恶毒的陷阱和警示装置。他派出了仅存的几名精干哨探,远远监视梁丘逝退兵的动向以及南方翠穹军的反应。

    胡奎带着他的工匠和农民们,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炉火再次燃起,修复兵甲,打造农具。他们清理被洪水淹没的土地,抢种下所能找到的一切速生作物种子。甚至尝试用缴获的昶军铠甲碎片混合泥土烧制更坚固的墙砖。每一份资源都被利用到极致。

    然而,危机从未远离。

    梁丘逝退至百里外的塬城后,便停下了脚步,开始收拢败兵,加固城防,显然并未放弃,而是在舔舐伤口,等待时机,或是等待朝廷的进一步指示。如同一头受伤的猛虎,盘踞不远处,眈眈而视。

    更大的风波,来自南方。

    这一日,一队约五十人的骑兵,打着翠穹军的旗帜,护送着一名文官打扮的使者,再次来到石垣堡下。态度虽比上次王瑾孙吉来时略显客气,但那份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却丝毫未减。

    来的并非王瑾孙吉,而是一名自称翠穹军“治中从事”的刘姓官员。他被引入议事厅,见到主事的是兰台曦和纪文叔,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与轻蔑。

    “墨先生仍在休养?”刘从事假意关切道。

    “首领力战负伤,需静养些时日。堡内事务,暂由我等共同决断。”兰台曦不卑不亢地回答。

    刘从事干笑两声,随即展开一卷绢书:“既然如此,便请兰台小姐与纪将军听宣。我主王匡将军闻贵堡力挫梁丘逝,心甚慰之,特表奏‘天复帝’,为贵堡请功。帝心大悦,特旨敕封石垣堡为‘靖难军’,墨先生为靖难都尉,兰台小姐为宣抚使,纪将军为昭武校尉,准予自治募兵,共抗暴昶。”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然,既受朝廷敕封,便当遵朝廷号令。如今梁丘逝盘踞塬城,威胁荆沔,王将军意欲集结大军,毕其功于一役,请墨都尉率靖难军为前锋,即日南下,共击塬城!粮草军械,我军可稍后补给。”

    图穷匕见!

    王匡不仅想空手套白狼,用一个虚名号套住石垣堡,更是恶毒地想让他们这仅存的三百伤兵去当攻打塬城的炮灰!若胜,他坐收其利;若败,则顺势吞并石垣堡残部!

    纪文叔气得脸色铁青,几乎要当场发作。兰台曦却伸手按住了他。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那刘从事,缓缓道:“王将军与天复帝厚爱,我等感激涕零。然,刘大人也亲眼所见,石垣堡新遭大劫,十室九空,士卒带伤,城垣未复。实无力出任前锋,南下攻坚。且梁丘逝虽败,实力犹存,塬城坚固,轻率攻之,恐非良策。”

    她语气转为沉痛:“我等如今,只求能守住这残破之家园,让将士百姓喘一口气,以待将来。若王将军欲伐塬城,我石垣堡愿为后方支点,提供些许粮草便利,已是极限。还请刘大人回转,将此苦衷如实禀报王将军。”

    这番话,软中带硬,既拒绝了对方的要求,点明了自身的困难,也留下了合作的余地(提供粮草便利),并将是否撕破脸皮的选择权,抛回给了王匡。

    刘从事没料到兰台曦一女子竟如此难缠,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兰台宣抚使,此乃天复帝旨意,王将军军令!岂容尔等推诿?莫非想要抗旨不成?”

    “不敢。”兰台曦神色不变,“只是旨意之中,亦有‘准予自治’之语。如何用兵,何时用兵,我靖难都尉府自有决断。若王将军强要我这些许伤兵前去送死,恕难从命!届时,恐怕不仅攻不下塬城,反而寒了荆沔之地所有抗昶义士之心!”

    她站起身,虽身形单薄,却自有一股凛然之气:“刘大人,石垣堡刚经历血战,军民一心,皆不畏死。若有人逼得太甚,想必也愿意再多拉几个垫背之人同往!”

    话语中的决绝之意,让刘从事心头一寒。他想起关于石垣堡击退梁丘逝的种种传闻,又看看眼前这女子冰冷的目光和旁边纪文叔按刀怒视的样子,知道今日绝难讨得好去。

    他强压怒气,冷哼一声:“既如此,某便回去如实禀报!但愿尔等…好自为之!”

    说罢,悻悻然拂袖而去。

    送走刘从事,厅内气氛依旧凝重。

    “王匡绝不会善罢甘休。”纪文叔沉声道,“就算不明着来,暗地里的手段绝不会少。”

    “我知道。”兰台曦疲惫地坐下,“但我们没有选择。必须尽快恢复一些元气。文叔,加派哨探,不仅要盯住昶军,更要盯住翠穹军的动向,尤其是通往我们这里的要道。”

    “明白!”

    “胡大叔那边,催一催,修复兵甲和打造守城器械优先。”

    “已经最快了。”

    兰台曦望向北方,眼中是深深的忧虑。墨辰极离去时,只留下一个北方的期望和一个坚守的承诺。如今内忧外患,她不知这残破的堡垒,还能支撑多久。

    唯一的慰藉是,云昭蘅的状况似乎稳定了下来,虽然未醒,但气息日渐均匀,眉心的烙印也隐而不显。阿珩日夜不离地照顾着。

    石垣堡,这艘千疮百孔的破船,在兰台曦、纪文叔、胡奎这新生的“砥柱”支撑下,于惊涛骇浪中,艰难地调整着航向,等待着未知的明天,也等待着北方可能归来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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