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垣堡敞开大门吸纳流民、甚至派出人手援助周边小寨的消息,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荆沔之地激荡起层层涟漪。对于挣扎求存的底层百姓和小股势力而言,这无疑是一道穿透乌云的光,吸引着无数渴望安宁的目光。然而,对于暗处的敌人来说,这却是最佳的渗透时机。
兰台曦深知风险,对流民的甄别安置极其严格。所有投靠者皆需登记来历,由纪文叔麾下的老兵分开盘问核查,并安排至特定区域劳作观察,严禁随意走动。胡奎则组织起堡内妇孺,以发放食物、缝补衣物为由,暗中留意新来者的言行举止。
起初几日,风平浪静。新来的流民大多老实本分,对能有一口饭吃、一块地方栖身感激涕零,干活也十分卖力。堡内人手得到补充,清理废墟、开垦荒地的速度明显加快。那支派往南方小寨的援助队伍也传回消息,已帮助寨民初步重建了防御工事,并击退了一小股试图骚扰的溃兵。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兰台曦心中的不安却与日俱增。太过平静了。渡鸦营和那些溃兵头目,绝不会坐视石垣堡如此顺利地盘活局面。
她的预感很快得到了应验。
先是堡内仓库夜间莫名失窃,丢失的并非贵重粮草,而是几套墨麟卫淘汰下的旧甲胄和一批制式箭矢。现场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显是高手所为。
接着,两名负责夜间看守流民安置区的墨麟卫老兵,在换岗时被发现昏迷在哨位上,被人以重手法击晕,若非发现及时,恐已毙命。凶手不知所踪。
最令人心惊的是,一名前几日刚从黑石城交易归来、负责清点物资的老管事,突然暴毙于家中!表面看是突发急症,郎中也查不出所以然。(删除云昭蘅验毒情节)
敌人已经像毒蛇一样,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堡内!而且手段越来越狠毒嚣张!
堡内气氛瞬间再次紧绷起来!猜疑和恐惧如同瘟疫般悄然蔓延。原本和睦的军民关系出现了裂痕,老居民看新来者的眼神带上了审视和警惕,而新来的流民则感到不安与委屈。
纪文叔暴跳如雷,加强了巡查力度,甚至进行了几次突然的夜间排查,却一无所获,反而弄得人心惶惶。
“他们就在我们中间!像老鼠一样藏着!”纪文叔咬牙切齿地对兰台曦道,“曦小姐,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必须想个法子把他们揪出来!”
兰台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敌人就是要用这种阴毒的方式,从内部瓦解他们,制造恐慌,逼迫他们犯错。
“不能乱。”她深吸一口气,“文叔,停止大规模排查,恢复正常秩序。暗地里,挑选绝对信得过的老弟兄,组成暗哨,重点监控那几个之前盘问时略有疑点、却又查无实据的人。另外,加强对水井、粮仓、药庐等要害之地的看守,明松实紧。”
“胡大叔,你那边加快地窖和密道的挖掘进度,尤其是连通各处的应急通道。”
“另外…”兰台曦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把我们库存的最后一批金疮药,分出一半,明天公开赠送给那些受伤或体弱的新来流民。你亲自去办,场面要做足。”
“什么?”胡奎一愣,“小姐,那是我们最后的…”
“照做。”兰台曦打断他,“不仅要送,还要大声告诉他们,这是墨先生北上前特意吩咐的,说既然来了石垣堡,便是一家人!”
纪文叔和胡奎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攻心为上!既安抚人心,稳定大局,也可能让潜伏的奸细放松警惕,甚至…露出马脚!
次日,赠药活动如期举行。当胡奎带着人,将那些珍贵的药膏一一分发给确实有需要的流民时,许多人感动得热泪盈眶,甚至跪地叩谢。堡内原本紧张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
然而,就在活动即将结束时,异变突生!
一名刚刚领到药膏、抱着婴孩的年轻妇人,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指着不远处一名正在维持秩序的墨麟卫士兵:“他!是他!昨晚我起夜,看到他从刘管事家那边鬼鬼祟祟地跑出来!”
全场瞬间寂静!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名士兵身上!
那士兵脸色骤变,下意识地摸向腰刀:“你胡说!我昨晚一直在营房!”
“就是你!你靴子上那块破皮我认得!”那妇人激动地哭喊,“刘管事对我们有恩…是不是你害了他?!”
纪文叔眼神一厉,毫不犹豫:“拿下!”
周围几名墨麟卫立刻扑了上去!
那士兵见事情败露,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绝望,竟不反抗,反而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黑漆漆的圆球,狠狠砸向地面!
“小心!”纪文叔大吼!
轰!一声闷响!黑色浓烟瞬间笼罩现场!
“咳咳咳!”人群大乱!
“封锁现场!不许动!”纪文叔冲入烟雾!
然而,烟雾散去,原地只留下几片破碎衣角和一小滩血迹,那名士兵却已不见踪影!
“搜!他跑不远!封锁所有出口!”纪文叔怒吼。
大规模搜捕展开。堡内气氛再次剑拔弩张。
一个时辰后,士兵们在靠近堡墙西北角的一处废弃地窖里,发现了那名奸细的尸体。他服毒自尽了。在其身上,搜出了渡鸦营的标记和一小包未知毒药。
奸细虽除,但堡内无人感到轻松。一名渡鸦营奸细竟混入了墨麟卫内部!谁又能保证,没有第二个?
兰台曦看着那具冰冷的尸体,心中寒意更甚。这不再是简单的军事对抗,而是一场更加凶险的暗战。
她抬起头,望向北方,心中默默祈愿。
“先生,曦快要撑不住了…”
而与此同时,谁也没有注意到,那名率先指认奸细的年轻妇人,回到住处后,嘴角悄然勾起一丝冰冷。她的指尖,一枚细如牛毛的毒针,悄然缩回了袖中。
真正的毒蛇,或许才刚刚露出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