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二十名精锐好手组成的探察队,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出石垣堡西门。成员皆是纪文叔精心挑选,既有熟悉黑齿泽边缘环境的老兵,也有身手最为矫健、意志的年轻锐士。每人皆配备劲弩、利刃、以及根据墨辰极指示准备的、掺杂了云昭蘅所留药粉的特制解毒丹和防护符箓。
墨辰极一马当先,庭扉之钥悬于腰间,气息内敛,眸光在黑暗中锐利如鹰。他并未向龙鸣透露此次行动的真实目的,只言例行巡边勘测。龙鸣虽疑,却因前日袭击之事,暂时按兵不动,只加派了游骑远远跟随,既为监视,也为万一出事能及时接应——或者说,抢夺成果。
队伍避开之前遭遇袭击的路径,选择了一条更加崎岖隐蔽、靠近泽地西北侧的古河道行进。越往深处,环境越发诡异。扭曲的枯木如同挣扎的鬼影,地面松软粘稠,不时冒出腐蚀性的气泡。空气中弥漫的污秽能量浓稠得几乎化不开,疯狂地试图侵蚀所有人的神智和肉体。队员们不得不时刻运转内力抵抗,并定期服下解毒丹。
墨辰极却感觉体内的两种力量在此地异常活跃,尤其是那冰寒之力,仿佛回到了源头,竟能自发地吸收转化周围的部分秽气,化为己用。庭扉之钥在怀中持续发出低沉而规律的嗡鸣,指针明确地指向古河道深处。
“先生,这里的痕迹…不太对。”一名擅长追踪的老兵突然蹲下身,指着泥泞地面上几道模糊却绝非兽类的足迹,低声道,“很深,很稳,像是…穿着重甲的人留下的,但尺寸又不像常人。”
墨辰极上前查看,目光一凝。这足迹与那日袭击者留下的气息有几分相似,却更加沉重古老。难道那所谓的“守墓人”,并非只有一个?
“提高警惕,继续前进。”他沉声道。
队伍再次沉默前行,气氛更加凝重。
又深入了约莫半个时辰,天色渐亮,但被浓厚的秽气黑雾遮挡,依旧昏暗如夕。前方出现大片崩塌的巨大石制建筑遗迹,风格古朴蛮荒,与墨衍文明的流畅科技感截然不同,更像是某个更古老文明的遗存。
庭扉之钥的嗡鸣在此刻达到了顶峰,指针直指遗迹中心一处被巨大乱石封堵的洞口。
“就是这里了。”墨辰极停下脚步,凝视着那漆黑的洞口,能感受到其中散发出的、与周围污秽能量格格不入的、微弱却纯净的波动。
“清理洞口,动作要快!”
队员们立刻上前,合力搬撬巨石。然而这些巨石仿佛与大地融为一体,沉重异常,且表面覆盖着一层坚硬的、被能量侵蚀后的釉质。
就在这时——
咻!咻!咻!
数支漆黑无光的短弩从侧方的迷雾中暴射而出,直取正在忙碌的队员后心!速度快得惊人!
“敌袭!”警戒的队员立刻发出怒吼,挥刀格挡!
叮当之声不绝于耳!袭击者藏身于迷雾和残垣断壁之后,箭矢刁钻狠辣,且蕴含着阴寒的蚀力!
“结阵防御!”纪文叔大吼,指挥队员们迅速依托残垣组成防御圈。
墨辰极却没有理会那些箭矢,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侧前方一处较高的断墙之后,那里有一股比弩箭危险十倍的气息锁定了他!
“藏头露尾!”墨辰极冷喝一声,身形骤然消失原地,下一刻已如鬼魅般出现在那断墙之后!
庭扉之钥出鞘,炽白与幽蓝交织的刀光撕裂迷雾,直劈而下!
墙后,一道全身覆盖在暗沉骨甲中的高大身影显现而出!他手中握着一柄造型奇特的、仿佛由某种生物脊骨打磨而成的惨白长剑,毫不畏惧地迎上墨辰极的刀锋!
锵——!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炸响!气浪翻滚,将周围的迷雾都逼退数丈!
墨辰极只觉刀身传来一股沛然巨力,混合着冰冷、死寂、却又带着某种沉重威严的气息,竟震得他手臂微微发麻!对方的力量,远超之前遭遇的袭击者!
那骨甲守卫也被震退一步,覆盖面甲的眼窟中,两点幽红的光芒闪烁了一下,似乎对墨辰极的力量感到一丝意外。他发出一声低沉非人的咆哮,再次挥剑攻上,剑势大开大阖,古朴沉重,每一击都带着撼山震岳般的力量!
另一边,纪文叔等人也与从迷雾中涌出的十余名身着破烂铠甲、动作僵硬却力大无穷的“守墓人”战在一起!这些守墓人武艺诡异,配合默契,竟一时挡住了探察队的进攻!
墨辰极与那骨甲守卫激战正酣,刀剑碰撞声如同雷鸣。他逐渐发现,这守卫的力量虽强,剑技虽精,却似乎缺乏变通,更像是在执行某种固定的守护程序。而且,他剑势中那股沉重的威严感,竟隐隐与他体内庭扉之钥的气息有几分遥相呼应?
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
他猛地虚晃一刀,诱使对方全力劈砍,随即身形如同游鱼般滑开,左掌猛地拍出,这一次,他并未动用冰寒之力,而是全力催动了庭扉之钥最本源的秩序灵蕴!
嗡!
庭扉之钥爆发出纯净的辉光,一个模糊的、复杂的几何印记在墨辰极掌心一闪而逝!
那骨甲守卫狂暴的攻势猛地一滞,覆盖面甲的眼窟中的红光剧烈闪烁,仿佛陷入了某种巨大的混乱与挣扎。他举起的骨剑悬在半空,发出嗡嗡的震颤,竟未能再劈下!
“果然如此!”墨辰极心中豁然开朗!这些守卫,或许并非深渊爪牙,而是某个古老文明的遗存,他们守护此地,排斥一切外来者,但却对“秩序”本源的力量有所反应!
“文叔!用我教你们的凝心诀,驱散煞气,守稳心神!他们的攻击对纯粹的心志效果减弱!”墨辰极立刻高声提醒。
同时,他不断将庭扉之钥的秩序灵蕴散发开来,虽然无法控制这些守卫,却足以对他们造成极大的干扰!
得到提示的探察队队员立刻改变策略,不再硬拼,而是固守心神,以游斗缠住对手。果然,那些守墓人的动作出现了一丝迟滞和混乱!
趁此机会,几名队员奋力一击,终于将封堵洞口的最后一块巨石撬开!
轰隆!
巨石滚落,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延伸的漆黑通道!一股更加精纯、却带着岁月尘埃气息的冰冷能量从中涌出!
“先生!洞口开了!”
墨辰极精神一振,猛地一刀逼退那陷入混乱的骨甲守卫,对纪文叔喊道:“带我的人进去!我断后!”
纪文叔毫不迟疑,立刻带着十余名队员迅速钻入洞口。
那骨甲守卫见状,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想要追击,却被墨辰极死死缠住。
通道内并非想象中漆黑一片,两侧石壁之上,镶嵌着某种早已失去能量的晶体残骸,但更深处,却有一点微弱的、稳定的银色光芒在闪烁,指引着方向。
纪文叔带人小心翼翼地向内探索,通道一路向下,空气越来越寒冷,却异常纯净,将外面的污秽气息完全隔绝。
终于,他们抵达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石窟。
石窟中央,是一座破损严重的圆形石台,石台周围散落着无数早已腐朽的仪器碎片和枯骨。石台中心,静静地悬浮着一块约莫拳头大小、通体布满玄奥纹路的暗银色金属碎片,那微弱的银色光芒,正是由它发出!
即便破损严重,依旧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令人心悸的磅礴能量与至高无上的秩序法则!
而在石台下方,竟然盘坐着三具身披古老服饰、早已化为枯骨的人类遗骸!他们的姿态并非战斗或挣扎,而是仿佛在进行某种永恒的守护仪式。其中一具骸骨的指骨间,紧握着一块黯淡的黑色玉简。
“这是…”纪文叔等人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不敢轻举妄动。
就在这时,那块悬浮的暗银色碎片似乎感应到了生人的到来,表面的纹路微微亮起,一道微弱的信息流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直接涌入众人的意识深处!
那并非语言,而是一段残缺的画面与感知:
无尽的星海…辉煌的文明…突如其来的背叛与战争…巨大的星舰陨落…文明的余烬散落各方…忠诚的卫士坚守遗藏,等待复苏之机…“北辰”并非秘宝,而是…文明最后的火种库与传承核心…黑齿泽,仅是其中一处微不足道的“星烬遗藏”…而侵蚀一切的深渊,似乎是另一种与之敌对、源于“归寂”的恐怖力量…
信息残缺不全,却足以让众人心神剧震!
原来如此!
所谓的北辰秘宝,竟是这样一个惊天动地的存在!
而与此同时,石窟入口处,激战正酣的墨辰极也通过庭扉之钥的强烈共鸣,隐约感知到了部分信息碎片!
他心中掀起滔天巨浪,攻势不由一缓。
那骨甲守卫似乎也受到了核心区域的影响,动作彻底停止,眼中的红光渐渐熄灭,如同完成了使命般,拄着骨剑,缓缓跪倒在地,失去了所有动静。
其他正在攻击的守墓人也纷纷停下,如同断电的傀儡,僵立在原地。
危机,竟以这种出乎意料的方式解除了。
墨辰极喘着气,看着眼前跪地的守卫,心情复杂。这些并非敌人,而是悲壮的守望者。
他快步走入洞穴深处,与纪文叔等人汇合。
看着那悬浮的碎片和三具枯骨,所有人都沉默着,被那跨越了漫长岁月的沉重与悲凉所淹没。
墨辰极的目光落在那块黑色玉简上。他小心翼翼地上前,轻轻取下玉简。
精神力量探入其中。
更多的、相对完整的信息涌入他的脑海…是关于这处“七号前哨”遗藏的结构图、能量节点、以及…一处关于“主星枢”可能坠落方位的星图碎片!还有…如何初步引动这碎片力量,暂时净化小范围深渊污染的方法!
更重要的是,玉简末尾,用最后的意念刻下了一行绝望而警示的语句:
“…‘归寂’已苏醒…‘守墓人’亦遭侵蚀…后来者…慎用此力…警惕…银鸦…”
银鸦?渡鸦营?!
墨辰极心中猛地一凛!
就在这时——
“呵呵呵…真是令人感动的一幕啊…”一个阴冷滑腻的笑声,突然从通道入口处传来。
只见数名渡鸦营众,不知何时竟突破了外面静止的守墓人,悄然出现在了洞口!为首的,正是那名手臂受伤、本应被看管的营众!此刻他伤势尽复,眼神冰冷,手中托着一个不断旋转的黑色晶盘,散发出干扰空间的波动!
“多谢诸位替我们打开了这扇门,省却了不少麻烦。”那营众阴笑着,“现在,请把‘星枢碎片’和玉简,交出来吧。”
与此同时,地面之上,远处传来了苍驷军特有的进攻号角声!龙鸣的大军,显然也察觉到了地下的异动,开始向遗迹发动冲锋!
内有渡鸦营虎视眈眈,外有苍驷军大军压境!
刚刚发现的惊人秘辛,瞬间变成了烫手的山芋和催命的符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