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最后一抹余晖将磐石堡染成暗红。喧嚣震天的战场逐渐沉寂,只剩下伤者的呻吟、胜利者的喘息,以及打扫战场时兵甲碰撞的零星声响。
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和焦糊气息几乎凝成实质,令人作呕。尸骸堆积如山,破损的旗帜与兵刃散落四处,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战争的惨烈。
墨辰极将手中那截断旗随手掷于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跪地投降、面如土色的宸翰败卒,扫过正在同伴搀扶下包扎伤口的墨麟卫,扫过那些劫后余生、相互扶持的磐石堡守军,最后,望向主堡那扇破损的窗口。
窗口处,那道清丽的身影依旧静静伫立,只是周身的银辉已完全内敛,脸色在暮色中显得有些苍白,显然刚才那大规模、高强度的灵蕴掌控对她消耗极大。见墨辰极望来,她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切的笑意。
无需多言,一切尽在不言中。
墨辰极深吸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味的空气,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和矩骸微微的嗡鸣,沉声下令:“文叔,带人清点伤亡,救治伤员,优先我们的人和老兵。胡奎,组织人手收拢战俘,严加看管,甄别军官,若有异动,格杀勿论。兰台将军,堡防和秩序,还需你多费心。”
“诺!”纪文叔、胡奎(虽却眼神发亮)、兰台昭同时领命,立刻行动起来。墨辰极的命令清晰果断,让他们找到了主心骨。
墨辰极则身形一动,几个起落间便穿过残破的堡内通道,来到了主堡那间密室门外。门早已在之前的战斗中被震毁,他径直走入。
室内,云昭蘅正缓缓坐下,手指轻揉着太阳穴,眉宇间带着深深的。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眸子看向墨辰极,银芒已褪,只剩下熟悉的清澈与一丝难以掩饰的柔弱。
“你来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墨辰极快步上前,蹲下身,仔细打量她的气色,眉头微蹙:“你的消耗太大了。刚苏醒就如此勉强…”他的语气带着不容错辨的关切与一丝责备。
云昭蘅轻轻摇头,露出一抹苦笑:“情势所迫,别无选择。若非你及时赶到,吸引了大部分注意,我也无力支撑那般规模的‘星辉阵’。”她顿了顿,看向墨辰极,眼神变得凝重,“你…似乎也变得不同了。你的力量里,多了一种…让我感到亲近却又敬畏的东西。”
墨辰极知道她感知到了星核碎片的存在。他缓缓从怀中取出那枚依旧散发着微弱温热和秩序波动的碎片:“在黑齿泽深处有所发现。此物名为‘星核碎片’,源自‘北辰’文明,也是渡鸦营和…其他势力觊觎的目标。”他言简意赅地将探索遗迹、获取碎片、得知部分真相的过程告知云昭蘅。
云昭蘅静静听着,当听到“北辰”、“归寂”、“圣骸”等词时,她的眼神微微波动,尤其是听到“圣骸”可能与自身有关时,她下意识地抚向自己额间那已变得黯淡的烙印。
“原来如此…”她喃喃道,“难怪我苏醒时,感觉与此地灵蕴,与那遥远北方的某种存在,产生了强烈的共鸣…这碎片,似乎能安抚甚至增强我体内的力量,同时压制那烙印的负面影响。”
“但也可能让你成为更明显的目标。”墨辰极语气沉重,“渡鸦营绝不会善罢甘休。还有那个‘炎帅’…”他将在城外看到“炎帅”军以及其与渡鸦营可能存在勾结的猜测说出。
云昭蘅沉默片刻,缓缓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如今你我重逢,力量亦有精进,未必没有一战之力。当务之急,是稳定磐石堡,消化战果,恢复元气。北境…或许能成为我们的新根基。”
她的思路清晰而冷静,即便刚刚经历大战和身体虚弱,依旧保持着战略眼光。
墨辰极点头赞同:“没错。宸翰经此大败,短期内应无力组织更大规模进攻。渡鸦营吃了亏,下次再来必定准备更充分。我们必须利用这个间隙。”他目光锐利起来,“这些降卒,是负担,也是资源。兰台氏在幽冀道根基深厚。”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断与默契。乱世之中,唯有实力才是根本。磐石堡的血战,既是危机,也蕴含着巨大的机遇。
这时,纪文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先生,云昭蘅姑娘,伤亡初步清点完毕,缴获物资也已统计出来部分。”
“进来吧。”墨辰极道。
纪文叔步入室内,脸上带着悲戚,也有一丝振奋:“墨麟卫阵亡三十七人,重伤十九,轻伤皆尽带伤。磐石堡守军…伤亡过半,兰台昭将军也负伤多处。缴获兵甲、粮草、驮马无数,具体数目还在清点。降卒约有一万三千余人,如何处置,还请先生定夺。”
听到墨麟卫的伤亡数字,墨辰极眼神一暗,这些都是他一手带出的精锐种子。但他很快压下情绪,冷然道:“阵亡弟兄,厚葬,记录姓名籍贯,抚恤加倍,日后必要补偿其家眷。伤者全力救治。降卒…打散编制,交由兰台将军和我部共同看管,严加操练,从中择优补充战损。若有异心者,或昔日为恶者,杀无赦!”
“诺!”纪文叔领命,犹豫了一下又道,“还有…兰台昭将军请示,是否要追击溃兵,或是…南下试探‘炎帅’军动向?”
墨辰极略一沉吟,摇头:“穷寇莫追,以免遭遇埋伏。至于‘炎帅’…”他看了一眼云昭蘅,“他既然选择作壁上观而后退去,暂时便不必主动招惹。传令下去,加强戒备,修复城防,休养生息。”
“明白!”
纪文叔退下后,密室内只剩下墨辰极与云昭蘅二人。
夜色彻底笼罩大地,只有零星的火把光芒在窗外闪烁,映照着满目疮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