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孙女那张清冷到几乎没有表情的脸,心里像是被人攥着搅了一把。
他想起了苏清颜。
想起了自己在不久前认她为主上的那一刻。
想起了她那股浩瀚如星辰大海的神魂之力,想起了她的承诺:“我会改变这方天地”。
他曾经最大的心愿,就是保住孙女的命。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哪怕是自己的性命,他可以为了孙女献祭一切。
而如今,主上已经给了他这个保障。
即便孙女去天使九考,他也不用再为孙女献祭。
他不是怕死,他是怕自己死了,没人能再护着孙女了。
但现在他已经不用担心这些,千仞雪有想要走的路,他支持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去阻止呢?
更何况,千仞雪说得没错。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任何阴谋阳谋都是笑话。
成神,是武魂殿唯一的出路。
也是千家唯一的希望。
“我不阻止你。”
千道流终于开口。
俊美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心疼与决然。
“天使九考的考场,我来护法,你只管全力突破,其余的事,有爷爷在。
但,雪儿,你是我孙女,爷爷还是想劝你一下,不要跟苏清颜作对。
对于苏清颜这边,爷爷是永远不会出手的。”
千仞雪的身体微微一僵。
那双一贯冰冷的金色眼眸中,终于泛起了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到的水雾。
她虽然不理解爷爷为什么不愿跟苏清颜对上,但她不怪爷爷。
她走上前一步,将头轻轻靠在了千道流的肩上。
这一刻,她不是武魂殿教皇的女儿,不是天使一脉的传人,不是那个冰冷到没有表情的千仞雪。
她只是一个疲惫到了极点的小女孩,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信任的亲人面前,短暂地卸下了所有的盔甲。
靠了会儿,她从爷爷怀里退开,重新恢复了那副清冷如霜的模样。
“走吧,爷爷。”千仞雪转身,迈步走下台阶,金色的长发在月光下飞扬。
千道流看着孙女的背影,嘴角浮现出一抹苦涩却温柔的笑意。
他知道,孙女不可能放弃对付主上,他又不能告诉她,避免她道心破碎。
他迈步跟上,寸步不离。
祖孙二人的身影消失在武魂城深处的月色中。
他们穿过重重殿阁,穿过寂静无人的长廊,最终来到了武魂城最深处的一座山峰之下。
山峰不高,但被一层淡金色的光幕笼罩着,散发出一种古老而神圣的气息。
光幕之后,隐约可见一座被藤蔓和苔藓覆盖的白石神殿。
神殿大门紧闭,门楣上刻着一对展翼的天使浮雕,虽然年代久远,但那金色的纹路依旧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天使圣殿。
天使一脉历代传人接受天使九考的圣地。
已经沉寂了不知多少年。
千仞雪站在金色光幕前,白色战袍猎猎作响。
她闭上眼,感受着从光幕中传来的那股熟悉的天使之力的召唤。
血脉在回响。
六翼天使的虚影在她背后若隐若现,六只光翼缓缓展开,散发着圣洁而强大的光芒。
她将右手贴在光幕上,金色的天使之力涌入其中。
“嗡——”
光幕颤动了一下,随即缓缓散开,如同一道被掀开的幕布,露出了身后那扇紧闭了不知多少年的白石大门。
千仞雪回头,看了千道流一眼。
千道流从怀中取出一枚晶莹剔透的白色玉佩,那玉佩上刻着一朵精致的天使之翼,散发着温润的光芒。
“这是'天使之泪'。里面封印着一缕我修炼至今最强大的天使神力,关键时刻可以保你性命一次。”
千道流将玉佩塞入千仞雪手中,修长有力的手指握紧她的手,嗓音微哑。
“记住,活着回来,什么神位都不值得你的命。”
千仞雪低头看着手中温润的玉佩,沉默了片刻。
它接触到掌心的温度,仿佛带着爷爷几十年来所有的爱意与不舍,沉甸甸的,让她的手微微发颤。
然后她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眼眸中,冰冷之下,藏着一丝旁人永远也看不到的柔软。
“爷爷,等我,我一定会成为您的骄傲。”
她毅然转身,大步迈向那扇白石大门。
金色的大门在她身后轰然关闭,刺目的天使之光瞬间将她吞没。
天使九考,正式开始。
千道流独自站在紧闭的金色大门前。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触碰着冰冷的石门,金色的光芒在他的指尖跳跃了一下,然后消散了。
他什么也感应不到。
门的那一边,是另一个世界。
他的魂力、他的感知、他的力量全部被隔绝在外。
他帮不了她。
千道流的手在门上停留了很久,最终缓缓收回。
他转身,面对着空旷的山谷。
夜风吹过,金发飞扬。
然后,他盘膝坐在了大门前的石板上。
那以俊美挺拔着称的身躯,此刻微微佝偻了一些,像是一瞬间被抽走了精气神般。
他的脊背依旧挺直,金色的眼眸依旧锐利。
他会一直等在这里,等他的宝贝孙女继承天使神神位为止。
至于主上那边,如果她执意针对主上,他也只能尽量去求主上,哪怕付出他的命,他也会保住孙女的。
“雪儿……活着回来。”
这句话,被夜风吹散在了群山之间。
没有人听到。
但那又如何呢。
爷爷的祈祷,从来都不需要被听到。
只需要灵验就好。
……
九宝琉璃宗。
与武魂城那压抑到令人窒息的氛围截然不同,此刻的宗门后山,弥漫着一种宁静而祥和的烟火气。
月色下,金锐和胡列娜并肩站在客房门前的石阶上。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夜风轻柔地吹过,带着后山果林里桂花的香气。
胡列娜的长发被风撩起了几缕,她伸手别到耳后,动作有些慌乱。
金锐就站在她旁边,相隔两步的距离。
他低着头,看着石阶上自己的影子,嘴唇动了好几次,又合上了。
沉默了很久。
很久很久。
久到月亮都挪了一寸的位置。
“金锐。”终于,是胡列娜先开了口。
“嗯。”
“我……今天跟苏长老说了,我想留下来。”
金锐的呼吸猛地一窒。
他转过头,看着胡列娜。
月光洒在她的侧脸上,将那张憔悴了许多却依然美丽的脸庞勾勒出柔和的线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