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峰见她不再闹腾,也松了一口气。
“这就对了。有什么消息,你随时来找我。我这几天就在这里住了。”
王秀芝没有再说话,拖着一瘸一拐的腿走出了筒子楼。
秋风吹在身上,冷得她直打哆嗦。
她心里暗暗发誓,等军儿出来了,她一定要想办法把陆建党那笔钱弄到手。
经过这件事情后,她算是彻底看清楚了。
什么师长夫人的身份,都没有手里有钱更有用。
王秀芝走后,周峰在屋里抽完一根烟,把烟蒂扔在地上狠狠踩灭。
他之前在副局长的位置上,碍于身份很多事情不方便亲自出面。
可现在他已经被开除公职,反倒没了那些条条框框的束缚。
陆军名义上是陆建党的儿子,所以陆军出事后,他这边完全没有接到任何风声。
要不是今天王秀芝找上门,他还被蒙在鼓里。
那可是他唯一的亲生骨肉,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陆军吃枪子。
周峰换了一身不起眼的黑色夹克,戴上鸭舌帽,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径直去了城南的一处杂乱棚户区。
这里鱼龙混杂,是黑市边缘人物聚集的地方。
周峰以前当副局长的时候,手里捏着几个道上混的暗线,专门替他干些见不得光的事。
他熟门熟路地走进,一家新开张的台球室。
台球室老板,看到周峰进来,赶紧放下球杆迎了上去。
“周爷,您怎么亲自来了?”
男人对周峰点头哈腰,还连忙把他请进后面的里间。
周峰没有废话,直接从兜里掏出一叠大团结拍在桌子上。
“替我去找一个,前天晚上八点左右,在城南废弃码头附近出现过的人。
看看有没有人,在那里见到过一男一女。
女的叫顾知微,是陆家的儿媳妇,男的是陆军,陆建党的儿子。”
周峰压低声音吩咐,还给了一张陆军和顾知微的合照。
男人看了一眼桌上的钱,眼睛亮了亮。
“周爷放心,只要那晚有活物喘气,我就能给您扒出来。”
周峰点点头,这事必须快。
陆建党那边肯定在用钱砸上面的关系。
他这边只要找到证人,证明陆军是被骗过去的,两边一合力,陆军的命就能保住。
与此同时,陆家别墅里。
陆建党靠在真皮沙发上,脸色比前几天稍微缓和了一些。
这几天他像个孙子一样到处求人,把墙洞里的现金一批一批地往外送。
整整砸出去了十几万。
一开始那些人还推三阻四,但这几天王家和苏家那边突然没了动静,不再向市局和军区施压。
上面那些见风使舵的人,察觉到风向变了,他们也终于松了口。
警卫员小张从外面快步走进来,反手关上门。
“首长,那边递了话。
说只要能证明陆团长确实是,不知情的情况下被骗去现场的,那武装包庇这个罪名就能摘掉。”
小张压低声音汇报。
陆建党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么多钱总算没有白花。
可是顾知微那个贱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根本找不到人。
没有顾知微对质,怎么证明陆军是被骗的?
“加派人手,追踪顾知微那张火车票去找。
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顾知微给我找出来。”
陆建党咬着牙命令。
只要抓到顾知微,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她头上,陆军就能彻底洗白。
几天后,台球室的老板给周峰传来了消息。
周峰赶到棚户区的一个破屋子里。
角落里蹲着一个浑身酸臭、衣服破烂的流浪汉。
“周爷,找到了。
这老头是个捡破烂的,那天晚上他就在废弃码头旁边的草窝子里睡觉。
亲眼看到了全过程。”
男人说完,还上前踢了流浪汉一脚,让他开口。
流浪汉吓得直哆嗦,结结巴巴地把那天晚上的事情说了一遍。
“我……我只看到一个女的,把一个当兵的带到了仓库那边。
他们说了什么?太远,我听不清楚。
后来,又看见那个女的偷偷摸摸跑了出来。
没过多久,就一群执法的人冲过来了。
我有些害怕,所以躺着没出。”
他睡觉的地方,刚好在那些人的包围圈外面,所以并没有被抓去问话。
周峰听完,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这个证词太关键了。
完全印证了,陆军在审讯室里的口供。
“明天一早,你想办法把他送到市公安局去报案。
让他把刚才的话,原原本本地跟警察再说一遍。”
周峰从兜里掏出几百块钱,递给台球老板。
有了这个证人,陆军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周峰走出棚户区,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扯出一抹嘲笑。
陆建党花了那么多钱,最后还不是要靠他周峰来补上这最关键的一环。
第二天上午。
市公安局刑侦科的办公室里,陈局长看着手里的新供词,眉头舒展了一些。
昨天陆建党又让人过来找他了,他都有点不敢再见陆家的人。
还好现在王家和苏家撤了手,现在又冒出来一个捡破烂的关键证人。
有了证人的口供,加上陆军的口供,完全能证明陆军是被顾知微诓骗到走私现场的。
他手里拿着配枪,是因为他本身就是军官,停职期间违规带枪。
虽然违纪,但和武装包庇走私完全是两个性质。
陈局长立刻拿着卷宗去市委,和军区做了汇报。
又经过双方几天的拉扯,和各方面的协调。
最终的处理结果也终于下来了。
陆军免于刑事处罚,不需要上军事法庭。
但他停职期间违规携带枪支,且出现在特大走私案现场,造成了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
军区直接下达了处分决定。
开除军籍,革去所有职务,永不录用。
对于一个二十多岁就当上团长、前途无量的军官来说,这个处分等于直接宣判了政治生命死刑。
看守所沉重的大铁门缓缓打开。
陆军穿着那身皱巴巴的衣服,步履蹒跚地走了出来。
他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下巴上长满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透着一股颓废和阴郁。
路边停着一辆军用吉普车。
小张站在车门旁,看到陆军出来,赶紧拉开车门。
陆军没有说话,像个行尸走肉一样钻进车里。
车子一路开回陆家别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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