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塔？”
司辰随口问了一句。
玉寒望着那座黑塔，眼神复杂：“当年，苍玄虽然从不离开魔界，但他实力超然，名声早已在三界传开。”
“至于这座塔...”
她仰起头，缓缓念出了一句在上古时代流传甚广的诗谒：
“九幽塔底不问天，一念疯魔一念仙。”
“画地为牢孤作眠，唯求真理葬黄泉。”
她伸出那纤细苍白的手指，指向了黑塔最底层的入口处：“你看那里。”
司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在那两扇紧闭的巨大塔门两侧，龙飞凤舞地刻着这两句诗。
字迹透着一股漠视一切的桀骜。
即便隔了不知多少万年，那字里行间残留的锋芒，依旧凌厉。
“唯求真理葬黄泉么....”
司辰轻轻咀嚼着这几个字：“走吧，去看看他到底求的什么真理。”
....
当众人真正站在巨门之下时，那种来自上古魔尊的压迫感便更加强烈。
陈墟沉声问道：
“真要进去？”
其实他们心中都有些顾虑。
毕竟早在他们修行之前，苍玄的大名就已经响彻整个三界。
“且慢。”
就在这时司命老祖眉头紧锁，一脸凝重地走上前来：“这青铜门上积灰均匀，门缝严实，明这几十万年来，从未有人打开。”
“而外面的异族肆虐，却唯独绕开了此地，这明什么？”
众人一愣，陆域下意识问道：“明什么？”
司命老祖郑重其事道：“明这里面的东西，比外面的异族更可怕，不定这门上便藏了万千杀机...”
“所以，依老夫之见，最稳妥的法子，就是咱们先退....”
“咔哒。”
司辰甚至没有等他把那长篇大论完，只见他随意地伸出一只手，按在那扇门上轻轻一推。
大门应声而开。
他长腿一迈，已然踏了进去。
“......”
身后的司命老祖眼皮疯狂跳动，但还是硬着头皮跟了上去：“看来是老夫多虑了，走吧诸位。”
众人：“......”
后面的一众仙帝满头黑线地跟在后头，鱼贯而入。
......
然而，当众人彻底踏入塔内的瞬间，全部都愣住了。
哪怕是见多识广的他们，此刻也忍不住浑身一僵。
这根本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修士道场！
塔内似乎有着一道空间法则，看起来比外表大上很多，而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无数个被镶在墙上的巨大圆形琥珀！
这些琥珀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每一个琥珀内，都有一只栩栩如生的生物！
“这....这是什么鬼地方？！”陈墟骇然出声。
距离他最近的一个琥珀内，是一尊体型庞大的不知名的兽。
那兽被沿着脊椎切成了两半，内脏、经络、甚至是骨髓的走向，都被分解、透视，仿佛是一件供人观摩的艺术品。
但这，仅仅只是这恐怖长廊的开始。
众人压下心头的震骇，顺着两侧的琥珀长廊缓缓前行，越看，越是心惊肉跳。
他们看到了人族修士的身躯。
那是一个被剥离了五脏六腑，只留下一具完整皮囊和经络脉络的空壳。
而在那琥珀的底座上，用极其平淡的笔触，刻着一行冰冷的字：
【人族，元婴期，灵力运转路径拓展，第肆千陆百次。失败。】
甚至...他们还看到了魔界本土的魔修！
那些保持着临死前狰狞面目的魔族强者，完美地凝固在琥珀之中。
再往里走，便出现了形态各异的妖族。
有他们从未见过的上古巨猿，也有近乎绝迹、魅惑众生的九尾天狐。
所有的标本，无一例外，都被以最精密的方式肢解、剖析。
“你们看那个！”
玉寒忽然倒吸了一口冷气，指着不远处一个最为巨大的琥珀。
那里面，赫然盘踞着一条通体灿金、头角峥嵘的巨龙！
而那底座上赫然刻着：【妖族，应氏，妖王境，再生极限测试失败，未达预期。】
“应氏龙族？！”
“上古应氏的纯血真龙？他居然把这种级别的存在抓来做标本？！”
要知道，在那个时代，敢对四姓龙族下手的，无一不是嫌命长了，哪怕是魔尊也不行！
可在这里，仅仅只是一次“未达预期”的再生测试品！
然而，更让这些仙帝感到头皮发麻的，还在后面。
在长廊的尽头，镶嵌着一块泛着淡紫色光晕的特制琥珀。
里面悬浮着一名身穿仙界道袍的老者。
老者的胸腔被完全剖开，经络、丹田、甚至是仙王道基，都被人用一种极其残忍却又极具条理的手法分离开来。
“那...那是秦仙王...！”
陈墟盯着眼前琥珀中的老者，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秦仙王！那是和他们同一个时代、甚至资格更老的人物！
秦仙王是和他们一个时代的人物，早在秽灾出现之前就失踪了。
早在异族引发的秽灾出现之前，秦仙王就莫名其妙地失踪了。
当年仙界众人都以为他只是去虚空深处云游，或者闭关。
谁能想到，他竟然是被苍玄抓到了这不见天日的九幽塔里，活活解剖了！
正因为是相识之人，陈墟等人此刻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极致寒意。
而在这位仙王底座上刻着的字迹，透着一股浓浓的、对庸才的失望：
【人族，仙王境，法则解析失败，不得其神。结论：浪费了一具好材料。】
堂堂仙王，在苍玄的眼里，只是“好材料”！
这一刻，所有的仙帝都沉默了。
他们终于明白，苍玄根本不是在修炼。
他是在把三界的万物生灵、把这天地间所有自命不凡的强者，当成案板上的材料，进行某种极其疯狂的剖析！
这是何等丧心病狂的行径！
“疯子...彻头彻尾是个疯子！”
陈墟咬着牙，即便自觉罪孽深重的他，都不禁生出几分义愤填膺之感。
他们杀人，为了资源，为了大道，哪怕是后来屠杀仙君，也是为了保全自身这所谓的“大局”。
至少一切还在一定的底线之内。
可眼前这些？这是将天地生灵当成了毫无意义的器物！
司辰静静地看完了这一路的琥珀，眼眸中没有掀起半分波澜。
“抛却了种族之分，褪去了善恶之别。”
司辰淡淡开口：“在他的眼里，众生平等，因为众生...皆是素材。”
“这世间纯粹的求知欲，有时候，或许远比纯粹的恶更令人胆寒。”
众人闻言，皆是心头一颤，无言以对。
接着，司辰将目光投向了长廊尽头，那里是一扇虚掩着的沉重石门。
推开石门后，眼前的景象骤然开阔。
这里没有了那些恐怖的标本，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极其庞大、却又凌乱不堪的圆形大殿。
大殿的四周，堆满了无数早已失去灵性的废弃法宝、以及一堆堆画满了诡异符文的卷轴
最中央，是一张黑石长案，上面孤零零地摆放着一枚紫色的玉简。
“那是苍玄的遗物？”陆域等人皱眉。
司辰没有迟疑，缓步走到黑石长案前伸出手，将那枚玉简握入掌心。
一缕神识探入其中。
身后的十一位仙帝屏住了呼吸。
下一瞬，玉简泛起一抹幽暗的微光，紧接着一行文字被直接投影在了大殿的半空。
映入所有人眼帘的第一句话，便是极致疯狂的六个字：
【这个世界，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