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告席上，一直埋着头的李俊，如同被电击一般，猛地抬起头来。
他双眼圆瞪，满脸的不可置信，死死地看向巧舌如簧的陈华强。
这里边还有我的事？！
李俊的大脑一片空白，心脏狂跳。
为了给高层脱罪，连我也要被编排进去？
我赚医院提成，再给司机返点？
这……这他妈是怎么想出来的？！
听着这套全新的、天衣无缝的甩锅说辞，王江允反而被气笑了。
他终于彻底看清了这些人的嘴脸。
之前，陈华强就是用几乎一样的逻辑，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他一个人身上。
现在，为了让这个谎言听起来更合理，为了自圆其说，他毫不犹豫地把李俊医生也拖下了水！
王江允为自己感到悲哀，也为那个同样被当成弃子的李俊医生感到悲哀！
截单转运这种事，真正赚大头、拿走绝大部分利润的，永远是医院！
可一旦东窗事发，第一个被抛出来顶罪的，就是他这个最无关紧要的司机！
现在发现他一个人的分量不够，不够压下这件事，就立刻毫不犹豫地把李俊这个医生也推了出来！
卸磨杀驴！过河拆桥！无耻至极！
想通了这一切，王江允突然猖狂地大笑起来。
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陈华强，对审判长嘶吼道：
“法官！我！王江允！以我祖宗十八代发誓！”
他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我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如果有一句假话，就让我家祖坟世世代代冒青烟！”
原告席上，张伟不厚道地笑了。
这小子……连吃带拿啊！
他赶紧低下头，用手掩住嘴，拼命抑制住上扬的嘴角。
不行，不行，现在气氛这么严肃，不能笑，这太不专业了。
好不容易收拾好自己的表情，张伟深吸一口气，在陈华强还想继续攻击王江允的人品时，猛然起身，声音洪亮地打断了他的诡辩：
“被告律师！”
“就在刚才，我向法庭提交了建安医院内部的激励制度文件，你立刻站出来，说这是医院的机密，怀疑我方证据的合法性！好！我承认你说的有道理！”
“紧接着，我请了建安医院的副院长郑华蓉女士出庭作证，结果你又说，郑女士正在与王振华院长进行离婚诉讼，存在巨大的利益冲突！证据可能是郑女士为了报复、为了多分财产而伪造的！好！我觉得你说的还是有道理，是我没考虑周全！”
“现在！”张伟的手指向了被告席上的王江允，“我让本案的被告，你的当事人王江允自己说话，你又说他为了给自己减刑，临阵反水，证言有直接利益冲突，不可信！”
张伟双手一摊，脸上露出一副“我没办法了”的无奈表情，对着陈华强和审判席说道：“一个证据，两个证人，你都有理由质疑！那这样好了，我看这庭也别开了，干脆就按被告律师你说的版本来判，怎么样啊？！”
这番话，充满了辛辣的讽刺，让陈华强的脸瞬间憋得通红！
他当然知道自己一次、两次、三次地提出反对，在旁人看来确实有点无理取闹的感觉！
但是你这么说是几个意思？！
我们是法庭上的对手盘，我不应该质疑你的证据吗？！
这是我的职责！’
“肃静！”审判长刘宇打断道：“请原告律师注意你的用词！”
“在举证质证阶段，质疑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是控辩双方律师享有的合法权益！这不是说一次、两次、三次的问题，只要律师的质疑能够逻辑自洽、有法可依，法庭就必须予以重视！”
“是，审判长，我为我刚才不恰当的言辞道歉。”张伟立刻收起锋芒，恭敬地朝审判席微微鞠躬。
随即，他话锋一转，提出了新的请求：“既然如此，审判长，我申请将刚才提交的第五份证据，也就是那份激励文件，暂时搁置。我现在请求向法庭提交第六份证据！”
“同意。”刘宇点头。
张凯再次心领神会地从文件袋里掏出几份文件，郑重地交给法警。
法警将文件呈递给审判席。
张伟的声音再次响彻法庭：“审判长，我方提交的第六份证据，是两份来自江城卫生局的官方文件！”
“第一份，是江城卫生局在接到林丽春女士家属投诉后，经过调查，对建安医院私自转运病人、延误治疗的行为，所出具的《行政处罚决定书》！”
“第二份，是江城卫生局档案室提供的，近两年来，所有患者家属针对建安医院‘截单’、‘恶意转院’等行为的举报记录汇总！”
“这两份来自官方行政主管部门的证据，足以从旁佐证，我方先前提交的那份激励文件是真实存在的！这是一种长期存在、并被监管部门多次记录在案的系统性行为！而绝非像被告律师所说的那样，是郑华蓉女士为了在离婚官司中争取更多财产，而凭空伪造出来诬陷王振华院长的孤证！”
说完，张伟猛地转头，目光死死地盯住脸色已经有些发白的陈华强，一字一顿地问道：
“被告律师，现在，你要不要再质疑一下，江城卫生局的这两份官方文件，也是假的？”
“你要不要质疑我张伟勾结卫生局伪造了两份官方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