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那个幼崽在幼学堂里跟其他小朋友讲了这件事。

    第三天，摔倒的幼崽从一个变成了三个。

    第四天，从三个变成了五个。

    第五天，从五个变成了十个。

    第六天，李寒风路过幼学堂的时候，发现门口坐着一排幼崽，都在“等着摔倒”。

    第一个幼崽看到他，立刻往地上一坐，哇哇大哭。

    第二个幼崽看到他，也往地上一坐，哇哇大哭。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李寒风塞完了第五颗糖，转身要走，发现身后还有第六个、第七个、第八个。

    幼崽们排着队，一个接一个地“摔倒”，一个接一个地哭。

    哭得一个比一个大声，演得一个比一个假。

    李寒风的嘴角抽了抽。

    塞到第十三个的时候，袖子里已经空了。

    第十四个幼崽坐在地上，张着嘴哭，哭了两声，发现没有糖，哭得更凶了。

    李寒风站在那里，被幼崽们围得水泄不通。

    他想走，走不了。

    幼崽们抱着他的腿，拉他的衣角，扯他的袖子，把他困在原地。

    他面无表情，但额头上冒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旁边的幼学堂花长老看着这一幕，笑出了声：

    “李寒风，你太受欢迎了。”

    李寒风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被藤蔓缠住的木头桩子，动弹不得。

    幼崽们还在往他身上爬，有的爬到他背上，有的挂在他胳膊上，有的抱着他的腰不撒手。

    他被埋在一堆幼崽中间，只露出一个脑袋，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耳朵尖红了。

    他看向远处。

    林枝意正好路过，手里拿着一串海带，边走边吃。

    她看到李寒风被幼崽们围住的场面，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李寒风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是那种“你看到了还不来帮我”的表情。

    软软的、带着一点点求助意味的眼神。

    “意意。”他喊她。

    声音不大，但林枝意听到了。

    她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走过来。

    幼崽们看到她，稍微让开了一条路，但很快又合上了，把李寒风围得更紧了。

    林枝意蹲下来，看着那些幼崽：“你们为什么喜欢李寒风师兄呀？”

    一个幼崽举手：“因为他酷！”

    另一个幼崽举手：“因为他给糖！”

    还有一个幼崽举手：“因为他从来不笑！我爹说从来不笑的男人最可靠！”

    林枝意笑得更厉害了。她看向李寒风，李寒风的耳朵已经红透了，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那眼神里的求助意味更浓了。

    “意意，他们……太热情了。”

    林枝意忍着笑，对幼崽们说：“好了好了，李寒风师兄还有事要做，你们先放开他，好不好？”

    幼崽们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手。

    李寒风终于从幼崽堆里挣脱出来，衣服被扯得皱巴巴的，头发也被抓乱了，脸上还有一道不知道被谁的手指划出来的红印子。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仰着脸看他的幼崽们，沉默了片刻。

    “不用摔倒也有糖吃，下次给你们带。”他说。

    声音不大，语气还是那副冷冷的样子，但那几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幼崽们欢呼起来，像一群小鸟，叽叽喳喳的，吵得人耳朵疼。

    林枝意走在他旁边。

    “寒风哥哥，你脸红了。”

    “没有。”

    “红了。”

    “没有。”

    林枝意没有再逗他，只是笑了笑，和他一起往回走。

    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一片一片的，像碎掉的金子。

    李寒风走在前面，林枝意走在旁边，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李寒风停下来。

    “意意。”

    “嗯？”

    “你的海带凉了。”

    林枝意低头一看，手里的海带果然凉了，油都凝固了，白花花的，看着就不好吃。

    她叹了口气：“都怪你，太好笑了，我忘了吃。”

    李寒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是：怪我？

    林枝意笑了：“不怪你，怪那些幼崽。”

    回到住处，嘎嘎跳出来，跑到她脚边，蹭了蹭她的小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林枝意弯腰把它抱起来，摸了摸它的头。

    “嘎嘎，你说，那个天道到底想干什么？”

    嘎嘎抬起头，看着她，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映着她的脸。

    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它只是蹭了蹭她的手，把脑袋埋进她怀里。

    林枝意没有再问。

    她抱着嘎嘎，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

    天快黑了，晚霞把云染成了橘红色，一层一层的，像鱼鳞，像羽毛，像那些她看不清、猜不透、想不明白的事。

    她伸出手，接住一片从窗外飘进来的落叶。

    她想起幻境里那些画面。

    想起父皇母后，想起太子哥哥，想起那个和她一起出生的、她从来不知道的哥哥。

    想起他站在废墟里，浑身是血，问她：

    “我妹妹做错了什么？”

    想起他站在天道面前，仰着头，说：

    “你不过一个小天道，我父亲知道不会放过你的。”

    她把嘎嘎抱紧了一些。嘎嘎在她怀里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露出圆滚滚的肚皮。

    她挠了挠它的肚子，它发出舒服的呼噜声，眼睛眯成一条缝。

    不知过了多久。

    天快黑了，最后一抹晚霞在天边挣扎了一下，灭了。

    星星亮起来，一颗一颗的，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掉的灵石。

    她看着那些星星，想：

    一定要把君辞的身体找到。

    君辞最近很忙。

    忙着攒积分。

    他是君辞，仙界太子，昭宁的太子哥哥。

    但他也是林清砚，那个和林枝意一起出生、一起长大、一起登上登仙山、最后看着她死在怀里的林清砚。

    两个身份像两条拧在一起的绳子，怎么都分不开。

    他想凝结实体。

    找到自己的身体？

    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在哪里。

    天道把他的神魂从躯体里抽出来，封在这个破系统里，那具躯体被放在玉棺里，不知道藏在哪个角落。

    找？怎么找？

    他连自己在哪里都不知道。

    那就自己凝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