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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章 王府后院密室
    京城,怡亲王府后院的密室里,烛火摇曳。

    

    胤祥靠在太师椅上,手中捏着一份军需清单,眉头微蹙。他对面坐着的是户部侍郎李卫——这位雍正面前的红人,此刻正端着一盏茶,神色凝重。

    

    “王爷,陈家这次接的单子,是不是太大了些?”李卫放下茶盏,斟酌着措辞,“西北那边还没正式开战,光是前期筹备,陈家就包下了三成的非核心军需。煤炭、煤炉、木制器械柄、便携燃料块……虽说都不是兵器甲胄,可加在一起,数目惊人啊。”

    

    胤祥没有立刻回答。他将那份清单又看了一遍,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陈家各商号的供货情况——陈文强的“同泰煤厂”供应军前取暖燃料,陈乐天的“紫檀商行”提供制弓用的优质硬木,就连陈巧芸名下的“芸香布庄”都在赶制军帐用的厚布。

    

    每一笔都清清楚楚,价格公道,质量上乘。甚至在第一批物资交付时,陈文强亲自押运,比朝廷规定的期限还早了五天。

    

    “李卫,你是怕陈家坐大?”胤祥终于开口,声音平静。

    

    李卫苦笑:“王爷明鉴。陈家崛起太快了,不过短短数年,从一个煤窑主变成了横跨煤炭、木材、布匹、音乐四大产业的商帮。如今又染指军需,朝中已经有人在嘀咕了。”

    

    “谁在嘀咕?”

    

    “左都御史孙嘉淦门下,有几个言官已经开始留意陈家。他们还没递折子,但风声已经传出来了。”

    

    胤祥将清单放在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他想起数月前在宫中面圣时,雍正对他说的那句话——“朕用陈家,是因为他们能办事。但能办事的人,往往也最会惹事。”

    

    “陈家有没有违规之处?”胤祥问。

    

    李卫摇头:“目前查到的,都没有。陈浩然虽然被曹家案牵连问过话,但很快澄清了,反而帮着查出了几条线索。陈文强的煤厂账目清楚,从不行贿。陈乐天在广州跟十三行做生意,都是明面交易,连海关的税都一分不少。”

    

    “那就行了。”胤祥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大清疆域图前,“朝廷要对准噶尔用兵,这不是三五个月能打完的仗。户部现在国库空虚,能省一文是一文。陈家供货比别人便宜两成,质量还更好,朕……本王爷凭什么不用?”

    

    李卫听出了胤祥口中那个“朕”字的口误,心头一凛,知道这是圣意已决,不再多言。

    

    “不过,”胤祥转过身,目光锐利,“你要暗中盯着陈家。不是防他们贪,是防他们被人害。树大招风,陈家现在站在风口上,想推倒他们的人,比想扶他们的多。”

    

    “属下明白。”

    

    李卫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忽然想起一事,又折返回来:“王爷,还有一件事——南洋那边的情报。陈乐天的商船,正在跟荷兰东印度公司的人接触,好像是想打通马六甲海峡以东的紫檀贸易线。”

    

    胤祥眼神微动:“荷兰人?”

    

    “是。陈乐天不满足于在广州跟十三行做生意,他想直接把船开到巴达维亚,从源头拿紫檀。”

    

    “胆子不小。”胤祥沉吟片刻,“你让广东水师的人留意着,别让海盗把陈家的船给劫了。另外……”他顿了顿,“如果陈乐天真能把南洋的木材生意做起来,朝廷的水师修船需要的硬木,以后也可以找他。”

    

    李卫领命而去。

    

    密室里重新安静下来,胤祥重新坐回椅上,拿起那份清单,目光落在最后一行——那是陈巧芸的名字,备注写着:受邀赴前线城池,为将士表演。

    

    “陈家啊陈家,”他喃喃自语,“你们到底是想赚钱,还是想……”

    

    话没说完,他摇了摇头,将清单收入袖中,起身吹灭了蜡烛。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广州城,正下着绵绵细雨。

    

    陈乐天站在珠江边的一栋三层洋楼顶上,眺望着港口方向。雨水顺着檐角滴落,打湿了他肩头的衣料,他却浑然不觉。

    

    “东家,唐掌柜到了。”身后传来伙计的声音。

    

    陈乐天回过神,转身下楼。

    

    楼下的花厅里,一个穿着对襟绸衫、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正襟危坐。此人名叫唐德茂,是十三行中实力最强的“同文行”的二当家,在南洋各国商埠都有深厚人脉。

    

    “陈公子,久仰久仰。”唐德茂起身抱拳,目光在陈乐天身上打量了一番,似乎没想到这个搅动广州木材市场的年轻人,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

    

    “唐掌柜客气了。”陈乐天还礼,命人上茶。

    

    两人寒暄几句,很快切入正题。

    

    “唐掌柜,我想走一条新航线。”陈乐天开门见山,拿出一张海图铺在桌上,“从广州出发,沿安南海岸南下,过昆仑岛,直奔巴达维亚。中途不停靠澳门和吕宋,全程约四十天。”

    

    唐德茂看着海图,眉头皱起:“陈公子,这条航线不是没人走过,但风险太大。昆仑岛附近有海盗,安南那边的割据势力也时不时扣留商船。再说了,你不靠澳门补给,淡水和粮食怎么解决?”

    

    “我在海南岛的儋州设了一个补给点,已经跟当地官府谈妥了。”陈乐天指着海图上的一个标记,“船队到了儋州,可以补充淡水、粮食、药品,然后一口气南下。”

    

    唐德茂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在儋州设补给点,这意味着陈家在海南已经有了自己的据点,而不是像其他商人那样,只能在官方港口停靠。

    

    “陈公子,我冒昧问一句,你这么急着打通南洋航线,到底是为了什么?”唐德茂盯着陈乐天,“紫檀木材虽然利润高,但也不至于让你冒这么大的风险。”

    

    陈乐天沉默了片刻,端起茶杯,看着茶汤中自己的倒影。

    

    “唐掌柜,你应该知道,朝廷马上要对准噶尔用兵了。”他压低声音,“军需物资中,有一样东西很重要——弓弩的握柄和枪托。这些东西,必须用质地坚硬的硬木来做。北方的榆木、槐木都不够好,最合适的是紫檀。”

    

    唐德茂瞳孔微缩:“你是说……你要用南洋的紫檀,供应朝廷的军需?”

    

    “不止紫檀。”陈乐天放下茶杯,“南洋的柚木、铁力木,都是造船和造军械的上等材料。如果能打通这条贸易线,以后朝廷水师修船、兵部造兵器,都可以找陈家。”

    

    “你这是要把命都赌进去啊。”唐德茂深吸一口气,“南洋那地方,荷兰人、葡萄牙人、当地的土王、海盗,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你一个汉人商人,凭什么跟他们打交道?”

    

    陈乐天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唐德茂。

    

    唐德茂展开一看,脸色骤变——那是巴达维亚荷兰东印度公司总督府的回函,上面用荷兰文和中文双语写着:同意与陈氏商行建立贸易关系,首批紫檀木料五百吨,价格面议。

    

    “你怎么拿到这封信的?”唐德茂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让在澳门的葡萄牙神父帮忙转交的。”陈乐天笑了笑,“洋人也是人,只要利益够大,什么都好谈。”

    

    唐德茂沉默良久,终于叹了口气:“陈公子,你的事太大,我做不了主。不过我可以帮你引荐一个人——同文行的东主潘振承。他跟你一样,也是个敢闯敢干的主儿。你们俩,或许能谈得来。”

    

    “多谢唐掌柜。”

    

    送走唐德茂后,陈乐天站在窗前,看着雨中的珠江,心中盘算着下一步。

    

    他知道,打通南洋航线的代价,可能是整个陈家的身家性命。但如果成功了,陈家就不再只是京城里的暴发户,而是一个真正的跨海商业帝国。

    

    就在这时,一个伙计匆匆跑上楼:“东家!不好了!咱们停在港口的‘顺风号’货船,今晚被人放了火,船舱里的紫檀木料全烧了!”

    

    陈乐天霍然转身,脸色铁青:“查到是谁干的了吗?”

    

    “码头上的人说,看到几个洋人模样的人在船附近转悠,天黑之后就起火了。”

    

    “洋人……”陈乐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去报官,同时通知唐掌柜,让他在洋商那边打听打听,是谁要搞我。”

    

    消息传到京城时,已是五日后。

    

    陈文强正在同泰煤厂的总账房里,跟几个账房先生核对西北军需的第一批货款。七十万两银子,已经到账四十万,剩下的三十万要等物资运到前线才能结算。

    

    “大哥,广州出事了。”陈浩然推门进来,脸色难看。

    

    陈文强挥手让账房们退下,接过陈浩然递来的密信,一目十行看完,眉头紧锁。

    

    “顺风号被烧,损失多少?”

    

    “木材加船,大约八万两银子。”陈浩然说,“乐天在信里说,他怀疑是荷兰人干的,因为那个时间段,正好有一艘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船停靠在广州港。”

    

    陈文强在屋里来回踱步,脑子飞速运转。

    

    荷兰人为什么要烧陈家的船?是因为陈乐天想绕过他们,直接跟巴达维亚的总督府谈生意,断了他们的中间利润?还是另有原因?

    

    “浩然,你觉得这事儿怎么处理?”

    

    “我已经让李卫帮忙查了。”陈浩然压低声音,“李卫说,广东水师的提督也知道了这件事,朝廷很重视,因为如果外国商人在广州港随意烧毁大清商民的船只,这涉及外交问题。”

    

    “外交……”陈文强冷笑一声,“朝廷重视的是面子,咱们损失的是真金白银。八万两不是小数目,但这个亏,咱们不能就这么咽下去。”

    

    “你想做什么?”

    

    “让乐天继续推进南洋航线。”陈文强眼神变得锐利,“荷兰人越是想阻止,越说明这条路走对了。他们怕陈家抢了他们的生意。”

    

    陈浩然有些犹豫:“可是风险太大了。如果荷兰人再来一次,不只是烧船,直接杀人怎么办?”

    

    “所以,我们要做两手准备。”陈文强走到墙边,取下一把挂在墙上的改良火铳——那是他让工匠按照后世的燧发枪原理改造的,虽然还很粗糙,但威力远超清军现有的鸟枪。

    

    “这把火铳,我已经让工匠批量生产了五十把。这次押送第二批军需去西北,我准备带上二十把,顺便在路上试试效果。如果好用,就给乐天的船队也配上。”

    

    陈浩然看着那把火铳,心中震撼。他知道陈文强一直在暗中研究火器,但没想到已经造出了实物。

    

    “大哥,私造火器是死罪。”

    

    “所以这批火铳,名义上是‘改良煤炉点火装置’。”陈文强笑了笑,将那把火铳重新挂回墙上,“对外不能叫火铳,叫‘火折子升级版’。”

    

    陈浩然哭笑不得,但也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陈家现在牵涉的利益太大了,煤炭、木材、布匹、军需、音乐,每一条线都在高速运转,一旦某个环节出问题,整个家族都会遭受重创。

    

    “还有一件事。”陈浩然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李卫托人传话,说朝中有言官开始盯上陈家了。左都御史孙嘉淦门下,有个叫王世骏的御史,准备弹劾咱们‘借军需之名,行敛财之实’。”

    

    “弹劾的理由呢?”

    

    “说咱们的煤炉卖给朝廷的价格,比市价高了三成。”

    

    陈文强皱眉:“但我们的煤炉是特制的,能在高原和严寒环境下正常燃烧,普通的煤炉到了西北,根本点不着火。这个技术含量,不值三成的溢价吗?”

    

    “关键是,别人不懂这个技术。”陈浩然叹气,“在言官看来,只要是卖给朝廷的东西比外面贵,就是贪污。”

    

    陈文强沉默片刻,忽然问:“李卫那边能不能帮忙压下去?”

    

    “李卫说,他可以帮忙递话,但最好我们自己想办法展示一下那个煤炉的技术优势,让言官们无话可说。”

    

    “那就展示。”陈文强拍板,“下次军需交付时,我亲自当着兵部和户部官员的面,做一次对比试验。用我们陈家的煤炉和普通煤炉,在同样的环境下烧同样的煤,看哪个效果好。”

    

    陈浩然点头:“这个办法好。不过大哥,你要做好准备,有些言官不是真觉得你有问题,他们就是想找茬。就算你证明了煤炉没问题,他们也能找到别的借口。”

    

    “那就让他们找。”陈文强脸上露出一丝冷意,“只要我身正不怕影子斜,谁也动不了陈家。别忘了,咱们背后还有怡亲王。”

    

    当天夜里,陈文强独自一人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封还未写完的信。

    

    那是写给陈巧芸的。

    

    信中说,让她在去前线表演的时候,多留意军中的情况,尤其是军方对陈家物资的真实评价。如果有机会,可以试着跟一些将领拉近关系,但不要太过明显,免得被人说是结党营私。

    

    写到一半,陈文强停笔,将信纸揉成一团扔进火盆。

    

    “算了,这些事不该让她去做。”他自言自语。

    

    陈巧芸虽然聪明,但毕竟是女儿身。让她去军营表演,已经是极限了。如果再让她去刺探情报,万一出事,后果不堪设想。

    

    陈文强重新铺开一张信纸,写下另一行字——

    

    “西北之行,安全第一。军中险恶,勿与任何将领私下往来。表演完毕即刻返回,不可久留。兄文强。”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将信装好,叫来心腹伙计,连夜送出。

    

    窗外,夜空无星,黑云压城。

    

    陈文强站在窗前,想起胤祥对他说过的那句话——“陈文强,你们陈家现在是风口上的猪,飞得高,但风停了,摔得也惨。”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内室。

    

    风会不会停,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的是,在风停之前,陈家必须长出翅膀。

    

    三天后,广州传来第二个消息——陈乐天被绑架了。

    

    绑匪不是中国人,也不是荷兰人,而是一个陈文强从未听过的名字:婆罗洲兰芳公司的代表。

    

    他们在绑架陈乐天后,派人送了一封信到陈家广州分号,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想救人,带着你们改良火铳的图纸,来婆罗洲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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