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政的命令，像一针强心剂，让所有人都从那种被“星环墓地”的宏大与死寂所带来的震撼中，清醒了过来。
“琥珀号，引擎功率百分之三十，以警戒队形，缓缓前进。”
“开拓者七号，负责左翼，注意规避大型残骸。”
“审判者三号，负责右翼，随时准备启动法则干扰。”
“机械方舟，殿后，监控后方能量波动。”
一道道指令有条不紊地发出，四艘战舰组成的舰队，像一把锋利的尖刀，小心翼翼地，刺向了那片被称为“坟墓”的星域。
越是靠近，那种来自宇宙法则层面的压抑感就越是强烈。
“警告，侦测到高强度未知能量场，正在侵蚀舰体外层装甲。”
“警告，能量护盾出现不稳定波动，能量流失率上升百分之十二。”
“警告，远距离传感器受到强烈干扰，数据错误率超过百分之三十。”
指挥室里，刺耳的警报声开始此起彼伏地响起。琥珀号的主屏幕上，代表着舰体状态的绿色区域，开始出现一个个跳动的黄色警示标记。
“怎么回事？”秦政皱起了眉头，“我们还没进入那片黑雾区，怎么反应就这么大了？”
“是辐射！”赵博士的十根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队长，虚空能量的侵蚀方式，不是常规的能量冲击或者物理碰撞！它更像是一种……高强度的辐射！不，比辐射更可怕！它在同化！它在试图将我们飞船的物质结构，同化成和它一样的东西！”
他调出了一幅微观的结构分析图。在图像上，琥珀号最外层的特种合金装甲，其原子结构正在发生一种诡异的变化。原本稳定有序的原子核和电子，开始变得躁动不安，像是要挣脱束缚，回归到一种最原始的混乱状态。
“妈的，这玩意儿也太邪门了！”李浩看着那幅图，忍不住骂了一句，“这不等于说，咱们的船壳子，随时都可能自己‘融化’掉？”
“不只是船壳子！”王刚的声音从损管通道里传来，带着强烈的电流声，“一号和三号能量传导管线的外壁出现金属疲劳，能量输出效率下降了百分之三！再这么下去，我们的护盾会先撑不住！”
“开拓者七号报告！”粗犷的嗓音在公共频道里响起，带着一丝急躁，“我们的外挂钻探臂失控了！它自己动了起来，正在攻击我们的副炮塔！”
“机械方舟报告！我们的逻辑运算核心受到干扰！有底层数据链正在被不明信息流篡改！请求精神链接支援，我们需要‘干净’的运算环境！”疯子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惊恐。
一时间，整个舰队都陷入了一片混乱。
我们所有人都低估了虚空的恐怖。我们以为，只要不接触到那片黑色的主体，就暂时是安全的。但我们错了。对于虚空来说，不存在所谓的“安全距离”。只要你进入了它的“领域”，侵蚀就已经无时无刻不在进行了。
它就像一种看不见的剧毒，从物质到能量，从数据到逻辑，全方位地渗透进来，试图从内部瓦解我们。
“安静！”秦政的一声暴喝，让所有人都冷静了下来。
“老赵，计算出装甲的‘同化’临界点需要多长时间。”
“损管部门，放弃非核心区域的能量供应，把所有能源集中到主护盾和引擎上。”
“李浩，把开拓者那根失控的胳膊给我打掉！别伤到他们的船。”
“陈默，给机械方舟开辟一个独立的、经过物理隔绝的运算信道。”
秦政的命令，快而精准，像一把快刀，瞬间斩断了混乱的局面。
“是！”
“收到！”
李浩的眼睛亮了起来，舔了舔嘴唇：“嘿嘿，早就看那傻大黑粗的胳膊不顺眼了。”
他手指在控制台上一阵操作，琥珀号的舰首下方，一门口径稍小的速射粒子炮台无声地滑出。
“目标锁定，开拓者七号，外挂工程臂关节处。开火！”
一道淡蓝色的粒子束，精准地划破了漆黑的宇宙，瞬间击中了那根正在疯狂砸着自己母舰的巨大机械臂。机械臂的连接处应声而断，带着一连串的电火花，翻滚着飞向了深空。
“我操！琥珀号！你们干什么！”开拓者七号的舰长先是一愣，随即破口大骂。
“帮你清理垃圾，不用谢。”李浩吹了声口哨，关闭了武器系统。
与此同时，我也按照秦政的命令，将一部分备用运算核心隔离出来，构建了一个纯净的虚拟空间，将链接发送给了机械方舟。
“感谢……感谢……纯净的逻辑……神圣的算法……”机械方舟那边传来了一阵如释重负的呻吟。
舰队的混乱，暂时被压制住了。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开始。
“不行，队长！”赵博士的脸色越来越白，“按照目前的侵蚀速度，最多再过三个小时，我们的外层装甲就会出现结构性崩溃！我们的能量护盾，在持续的能量流失下，也只能再撑五个小时！我们必须想办法阻止这种侵蚀！”
五个小时。
这个数字，像一个催命符，让指挥室里的空气再次凝固。
我们现在才刚刚进入“星环墓地”的最外围，距离林清雅感应到的碎片位置，还有至少十个小时的航程。五个小时，我们连一半的路都走不到，就会变成一具漂浮在太空里的铁棺材。
“审判者三号，你们的法则武器，能中和这种侵蚀吗？”秦政向那艘一直沉默不语的银色战舰发出了询问。
“……否定。”冰冷的电子音回答道，“‘审判之光’的作用机理是‘抹除’，不是‘净化’。对能量场使用，只会引发更剧烈的法则冲突，导致空间结构彻底崩溃。我们会被卷入亚空间乱流，无一幸免。”
这条路，也堵死了。
“妈的，这还怎么打？”王刚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憋屈，“船还没开到地方，就要自己散架了。这他娘的叫出师未捷身先死啊！”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我们面对的，是一种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攻击方式。它不讲道理，不讲逻辑，就是纯粹的“腐化”与“同化”。我们的科技，我们的武器，在它面前，似乎都失去了作用。
一股无力感，开始在每个人的心底蔓延。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养神的林清雅，突然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她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清雅！”秦政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怎么了？”
林清雅紧紧地闭着眼睛，牙关都在打颤，她像是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断断续续地说道：“有……有东西……在我的脑子里……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