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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起了个大早。
天还没亮，她就从被子里钻出来，光着脚啪嗒啪嗒跑到桑柠的房间门口。
门没关严，她推开一条缝，探进半个脑袋。
桑柠还在睡，侧躺着，呼吸很轻。
念念看了一会儿，没有叫醒她，又啪嗒啪嗒跑回自己房间。
她打开衣柜，把那件红色的裙子拿出来，放在床上。
然后又拿出那双白色的小皮鞋，并排摆好。
她坐在床边，晃着腿，等着天亮。
窗外的天色从深灰变成浅灰，又从浅灰变成灰蓝。
她等不及了，又跑过去看桑柠。
这次桑柠醒了。
“妈妈，天亮了。”
桑柠看了一眼窗外，灰蓝色的，太阳还没出来。
“还早。再睡一会儿。”
“我睡不着。”
念念爬到桑柠床上，钻进被子里，靠在她怀里。
“妈妈，叔叔什么时候来？”
“他说九点。”
念念算了算，还有好几个小时。
她叹了口气，像大人一样。
桑柠低头看了她一眼，念念的眼睛炯炯有神，一点困意都没有。
“妈妈，你说叔叔会不会忘记？”
“不会。”
“万一他忘记了呢？”
桑柠沉默了一下。
“他不会忘记。”
念念放心了，靠在桑柠怀里，手指抓着被子角，一下一下地揪。
揪了一会儿，她又开口了。
“妈妈，我今天能不能叫叔叔爸爸？就今天。”
桑柠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看着念念，念念仰着头，眼睛里有期待，还有一点点害怕。
她怕桑柠说不能。
“行吧。”桑柠勉强答应。
念念把脸埋进桑柠怀里，开心地蹭了蹭。
桑柠伸手搂住她，下巴抵在她头顶上。
窗外，太阳终于出来了，光照进来，落在被子上，暖洋洋的。
八点半，念念已经换好了裙子，穿好了皮鞋，站在门口等着。
她今天自己梳的头发，两个小揪揪，一个高一个低，歪歪扭扭的。
桑柠走过去，蹲下来，帮她把那个低的拆了重新扎。
“妈妈，叔叔会不会觉得我的头发不好看？”
“不会。”
“真的？”
“真的。”
念念满意了，站在门口继续等。
桑柠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念念今天特别不一样。
她从来没有见过念念这样。
九点整，门铃响了。
念念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回头看了桑柠一眼。
桑柠点了点头。
念念深吸一口气，踮起脚，按下门把手。
傅沉舟站在门口。
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毛衣，头发比平时梳得随意，几缕落在额前。
他手里没有提东西，空着手。
“叔叔！”念念喊了一声，然后想起什么，声音小下来，“爸爸。”
傅沉舟蹲下来，和她平视。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了两秒。
“念念。”
念念笑了。
她从门里跑出去，拉住他的手。
“走吧！”
傅沉舟站起来，看了桑柠一眼。
桑柠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
“下午五点前送回来。”她说。
傅沉舟点了点头。
念念已经拉着他的手往电梯走了，走了几步，回头喊：“妈妈，我走了！”
“嗯。”
电梯门打开，念念走进去，傅沉舟跟在后面。
门关上的那一刻，念念朝桑柠挥了挥手。桑柠也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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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门合拢了。
桑柠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电梯运行的声音，嗡嗡的，越来越远，然后消失。
她站了一会儿，关上门，走回客厅。
沙发上空荡荡的，念念的兔子玩偶歪在一边，她伸手把它扶正。
茶几上还摊着念念昨晚没拼完的乐高，一个城堡的红色屋顶，拼了一半。
她坐在沙发上，拿起那块红色的积木，翻来覆去地看。
然后放下，站起来，走进厨房。
她打开冰箱，拿出中午要吃的菜，洗完切好，放在盘子里，用保鲜膜封好。
做完这些，她又走回客厅，坐下。
手机在茶几上，屏幕暗着。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是念念出门前回头喊的那声“妈妈”。
念念今天，真的很不一样。
……
傅沉舟带念念去了动物园。
念念想看大象。
她站在大象馆的栏杆前，踮着脚往里看，看不到了，急得直跳。
傅沉舟弯腰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肩膀上。
念念看到大象在吃草，鼻子卷起来，把草送进嘴里。
她拍着手笑。
“爸爸！大象在吃东西！”
傅沉舟托着她的腿，抬头看她。
念念的裙摆在他脸旁边飘着，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看到了吗？”她低头问他。
“看到了。”
“它吃得好香。”
“嗯。”
念念看够了，拍了拍他的头。
“好了，放我下来。”
傅沉舟把她放下来。念念拉着他的手，往前走。
“下一个看什么？我要看长颈鹿。”
“往那边走。”
念念跑在前面，跑了几步又跑回来，拉住他的手。
“爸爸，你走快点。”
他走快了。
念念又跑起来，他在后面跟着。
阳光很好，照在念念的头发上，那两个小揪揪一高一低，歪歪扭扭的。
桑柠扎的那个还在，她自己的那个已经散了一半。
“爸爸，长颈鹿的脖子为什么那么长？”
“为了吃树上的叶子。”
“那它不累吗？”
“习惯了就不累了。”
念念想了想。
“那我也要习惯。”
她仰着头看他。
“我去了波士顿，会不会习惯没有你？”
傅沉舟的脚步顿了一下。
念念没有等他回答，已经跑去看长颈鹿了。
她趴在栏杆上，仰着头，看着长颈鹿慢慢走过来。
长颈鹿低下头，看了她一眼，又抬起头，走开了。
“爸爸，它看我了！”
“嗯。”
“它是不是觉得我可爱？”
“是。”
念念笑了。
中午，傅沉舟带念念去动物园旁边的餐厅吃饭。
念念坐在他对面，翻着菜单，指着上面一张图片。
“我要吃这个。”
傅沉舟看了一眼，是儿童套餐，有意大利面、薯条、还有一块小蛋糕。
他点了两份，一份给念念，一份给自己。
念念吃得很慢，意大利面卷在叉子上，卷了两下就掉了。
她皱起眉头，看着那根叉子。
傅沉舟把自己的叉子递给她。
她接过去，卷了一下，卷起来了，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
她嚼完那口面，抬起头。
“爸爸，你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