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结束后,我走出留置室,心情格外沉重。
过了一会儿,苏慧敏在另一间留置室审完李福田回来,神色凝重的对我说:“张局长,李福田的口供和贾正义对上了,他也交代了,这些年他一直在给薛鹏举送礼,逢年过节送现金、送贵重礼品,还帮薛副市长的亲属安排在化工厂工作,利星化工厂能一路绿灯,全靠薛副市长保驾护航,每次检查出事,都是薛副市长压下来的。”
说话间,苏慧敏把一份整理好的利益链条图递给我,上面清清楚楚标注着薛鹏举、贾正义、李福田之间的利益往来,还有几笔模糊的资金流转线索,每一条都指向薛鹏举。
我看着手里的线索,眉头紧紧皱成一团,心里陷入了纠结。
这件案子,越挖越大,从区环保局副局长,牵扯到常务副市长,层级太高,牵扯太广。薛鹏举在江海市深耕多年,人脉广、根基深,背后牵扯的利益关系错综复杂,不是轻易能撼动的。
眼下,我们虽然有贾正义和李福田的口供,但没有直接指向薛鹏举的直接证据,贸然深挖下去,不仅很难拿下铁证,反而会打草惊蛇。
一旦薛鹏举有所防备,动用关系反扑,不光这个案子会彻底黄掉,我们整个调查组都会陷入被动。
更重要的是,查办市级高层领导,不是我一个监察局常务副局长能决定的,必须要有充足的证据,还要向上级汇报、获得批准,贸然行动,属于违反组织程序,后果不堪设想。
苏慧敏看着我凝重的神色,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低声问道:“张局,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还要继续往下查吗?”
我捏着手里的线索,沉默了许久,看着窗外,心里反复思量。
于公,我想把案子查到底,将这些贪腐枉法的人一网打尽;于情,看着周边百姓的利益被损害,我也想给他们一个交代。但身为监察干部,我不能仅凭一腔热血,还要顾全大局,更要遵守组织纪律,不能冒进。
薛鹏举身居高位,没有十足的把握,绝不能轻举妄动。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暂时停止深挖,先把贾正义、李福田这两个直接责任人的罪行坐实,依规依纪依法处理,把表面的案子办结,同时悄悄留存好所有指向薛鹏举的线索,等待合适的时机,再向上级汇报,寻求上级的支持和部署,后续再伺机而动。
想清楚这一切,我转过身,对着苏慧敏,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下令道:“暂停对薛鹏举相关线索的深挖,所有相关线索、口供,全部封存,严格保密,不准向任何人透露,这件事,你知,我知就够了。”
苏慧敏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点了点头:“明白,张局。”
“接下来,我们只查贾正义、李福田两人的违法违纪事实,把证据整理完善,尽快结案公示。”
安排完这些,我心里依旧沉甸甸的。思来想去,这些发现我觉得还是向邱建林汇报一下吧!毕竟他是我的直属领导,隐瞒不报,总归不太好。
我拿起装着案件材料的档案袋,走到邱建林的办公室门口,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
听到里面传来邱建林的声音,我推门走了进去,反手轻轻带上房门。
邱建林正坐在办公桌前看材料,抬头看到是我,放下手中的材料,抬手示意我坐到对面的沙发上:“张宇,利星化工厂的案子,听说你办妥了?速度挺快嘛!”
“邱市长,这件案子有些麻烦,我是专门过来跟您汇报的。”我神色凝重,坐在他对面,将手里的档案袋放在茶几上,推到他面前。
“哦?”邱建林挑了挑眉,看出我神情不对,也收敛了神色,坐直身子,拿起档案袋拆开,将里面的口供记录、利益链条线索、资金往来明细一一拿了出来,低头仔细翻看。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随着翻看的内容越来越多,邱建林原本平和的脸色渐渐变了,眉头越皱越紧,眼神里满是震惊,拿着文件的手都顿住了。
他翻完最后一页,猛地将文件放在桌上,抬头看向我,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这些,都是贾正义和李福田的口供?属实吗?薛市长也牵扯其中吗?”
我点了点头,“是,两边的口供完全能对上,没有出入。贾正义是薛鹏举的远亲,李福田这些年一直通过贾正义给薛鹏举行贿送礼,逢年过节的现金、贵重礼品,还有帮他亲属安排工作、打理资产,桩桩件件都交代得很清楚。化工厂能这么多年肆意排污、次次过关,全靠薛鹏举在背后撑腰、压事儿。”
邱建林抬手揉了揉眉心,神色愈发凝重,靠在椅背上,沉默了许久。
他身为主管政法工作的副市长,比我更清楚薛鹏举的分量——常务副市长,是市政府的核心领导,他在江海市政坛深耕十几年,人脉盘根错节,后台根基极深,连邱建林都不能与之相比。
“我真是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化工厂老板,居然能攀上薛鹏举这层关系,还形成了这么稳固的利益链。”邱建林语气里满是唏嘘,随即看向我,语气严肃地提醒,“张宇,你要清楚,现在我们手里,只有贾正义和李福田的口供,还有几条模糊的资金线索,没有过硬的直接证据。”
“就凭这点东西,别说撼动薛鹏举,甚至连立案审查的资格都不够。”邱建林语气加重,字字恳切,“一旦我们贸然行动,打草惊蛇,以薛鹏举的手段,必定会反扑。到时候,不仅案子查不下去,证据会被销毁,证人会被控制,就连你我,都会被安上诬告领导、滥用职权的罪名,惹上一身洗不掉的麻烦,前途尽毁。”
我心里早就清楚这其中的利害,听邱建林这么一说,更是深以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