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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44章 难啃的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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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这些年干的工作,都在组织那里都有据可查,”他说,“东林市的产业园区、城市建设、民生工程,哪一件不是我牵头干的?我在东林工作了大半辈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组织上现在这样对待我,说实话,我心里很不舒服。”

    “不舒服”这三个字他说得很重,重到让我觉得他不仅是说给我听的,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我决定先不去碰这个话茬,换一个方向。

    “林市长,你是东林本地人?”我特意称呼他的职位,他明显感到一丝意外,也十分享受这个称谓。

    “我老家是东源县的。”他淡淡的说。

    “东源我去过,”我说,“那边的茶油挺有名的。”

    林国良的目光微微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东源的茶油是出了名的,我小时候,家家户户都种油茶树。后来我当县长的时候,专门搞过一个油茶产业化的项目,想把那个产业做起来。”

    “那这个产业做起来没有?”

    “做了一半,我就调走了。”林国良的声音里有一种不易察觉的遗憾,“后来的事情我就管不了了。项目最终做没做成,我也不清楚。”

    我不知道他说的那个油茶项目是真有其事还是临时编出来的,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想让我相信,他是一个对地方有感情、想干事、也能干事的干部。

    而事实上,从履历上看,他确实干过不少实事。在他主政东源县的那几年,这个曾经是全市经济排名倒数的贫困县,硬是被他拉到了中游水平。省里来开现场会的那一次,林国良站在产业园区的地图前做汇报,据说讲得激情澎湃,连省领导都当众表扬了他。

    一个曾经踏实做事还屡次被表彰的干部,竟然到头来后来变成了要被审查的对象,真是讽刺啊!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国良同志,”我说,“你刚才说你心里不舒服。那我问你一个问题,你想过没有,全省那么多干部,为什么偏偏是你被请到了这里?”

    这个问题我故意问得很直白。对于有些人,你绕弯子他会觉得你在虚张声势;而对于林国良这样的老手,你越是直接,他反而越难用准备好的套话来应对。

    果然,林国良顿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动了一下,然后又放平了。这个小动作没有逃过我的眼睛,也没有逃过苏慧敏的眼睛——我注意到她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大概是在记录这个肢体语言的细节。

    “我觉得是有人在诬告我,”林国良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我在东林分管那么多部门,不可能不得罪人。有些人自己捞不到好处,就到处写匿名信,捕风捉影,污蔑中伤。组织上一时半会分辨不清楚,就把我弄到这里来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我不怕,清者自清。组织调查清楚了,自然会放我出去。”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是辩解,又是表态,既不显得心虚,又留有余地。如果换一个经验不足的办案人员来,说不定真的会被他这番话说得心里打鼓——万一真的是诬告呢?

    但我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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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省厅启动对一名副厅级干部的审查,绝不是靠一两封匿名信就敢拍板的。前期的外围调查、线索核实、证据固定,每一个环节都经过了反复论证。林国良的问题,远比他自己轻描淡写的“得罪了人”要严重得多。

    但我不想在这个时候把他的问题摊开来。

    因为时机未到。

    我们的谈话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在这两个小时里,我尝试了好几种方式去打开林国良的心理防线。谈他的履历,谈他的政绩,谈他的家庭,谈他的过去——这些内容在常规谈话中通常会作为铺垫,用来建立某种信任关系,然后再慢慢切入正题。

    但林国良的防守实在太严密了。

    不管我怎么引导,他都能用一套看似合理的说辞给挡回来。问他家庭情况,他说妻子贤惠、儿子懂事;问他有没有兴趣爱好,他说工作忙,没什么时间发展爱好;问他有没有什么困难需要组织帮忙解决,他说没有,唯一的困难就是希望组织尽快查明真相,还他清白。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个完美的球体,光滑、圆润,没有任何可以下手的缝隙。

    我甚至觉得他不是在跟我谈话,而是在跟我排练一出早已写好的剧本。他说那些话的时候,眼神、语气、停顿的位置,都精确得像是经过反复练习的一样。

    两个小时下来,我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收获。

    苏慧敏的文字记录倒是洋洋洒洒写了好几页,但仔细一看,全是官样文章,没有任何一句值得作为案件突破口的实质性内容。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前面的几次谈话都没能取得进展了。林国良这种人,你跟他讲政策、讲证据、讲形势,他比你还会讲。你跟他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他笑眯眯地点头表示赞同,转过头来还是那一句话——我是清白的。

    常规的审讯手段对他基本不起作用。

    因为他根本不觉得自己有错。

    这个念头突然在我脑子里炸开——不是那种恍然大悟式的顿悟,而是一种隐约的、逐渐清晰的意识。

    林国良不觉得自己有错。或者说,他认为自己做的那些事,不过是这个圈子里大家都心知肚明的“潜规则”。你帮我,我帮你,互利共赢,各取所需。在他看来,这不是腐败,这叫“人情世故”。

    但如果是这样,那他为什么把自己包裹得这么严实?为什么每一笔钱的流向都经过了精心设计?为什么面对组织的审查,他要如此顽强地对抗?

    因为他不觉得自己有错,但他知道自己犯法了。

    这个矛盾,恰恰是他心理防线上最脆弱的一个点。

    第一天的谈话就这样结束了。

    我走出讯问室的时候,苏慧敏跟在我后面,脚步很轻。走廊里暗沉沉的,只有尽头那盏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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