脊椎骨发出轻微的、如同生锈门轴转动般的咔哒声。

    

    背部肌肉传来一阵陌生的拉伸感，甚至带着点疼痛。

    

    这个姿势让他感觉无比别扭，仿佛失去了某种支撑，暴露在空气中，毫无安全感。

    

    他坚持了不到五秒，就又塌了回去，甚至比之前更弯了一些，仿佛要弥补刚才那“出格”的举动带来的不适。

    

    他默默地起身，开始洗漱。

    

    镜子里的自己，依旧是那张苍白、带着乌青眼圈的脸，眼神空洞麻木。

    

    但在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瞬间，当他拿起牙刷时，那总是习惯性含着的胸，似乎……极其极其微弱地，打开了一点点缝隙？

    

    肩膀下沉的弧度，似乎也……减轻了那么一丝丝？

    

    他背起破旧的书包，拉开门，汇入清晨的人流。

    

    他依旧习惯性地低着头，但这一次，在某个拐角，当一阵稍强的晨风吹来时，他下意识地、极其短暂地……抬了一下下颌，避开了那阵直接吹在脸上的风。

    

    晨雪静静地“躺”在书包里。

    

    她“感知”着李书逸那细微到几乎难以察觉的变化——那瞬间抬头的尝试，那几秒钟脊背的挺直，那风中下意识的微扬下颌……

    

    微小。

    

    艰难。

    

    甚至带着痛苦的退缩。

    

    但，是真实发生的改变。

    

    晨雪冰冷的“意识”中，没有失望，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冰封的湖面，撬开第一道缝，需要时间。”

    

    “肌肉的僵硬，心灵的麻木，都需要反复拉伸，才能恢复一点弹性。”

    

    “第一步，迈出去了。”

    

    “虽然……只是极其微小的一步。”

    

    昏黄的灯光下，出租屋的破败与寒酸无所遁形。

    

    墙壁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

    

    一张吱呀作响的单人床，一个摇摇晃晃的旧书桌，一个塞着几件洗得发白衣物的破柜子，这就是李书逸的全部家当。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廉价肥皂混合的、属于贫穷的独特气息。

    

    良好的精神面貌和昂首挺胸的自信，那通常是建立在温饱无忧、有所依仗的物质基础之上的奢侈品。

    

    而对于李书逸而言，“物质基础”四个字，是遥不可及的幻梦。

    

    他的家庭状况，简单到可以用“赤贫”和“孤绝”来形容。

    

    父母在他模糊的幼年记忆里就消失了，死于一场原因不明的灾祸，连张清晰的照片都没留下。

    

    唯一的亲人，是含辛茹苦把他拉扯大的奶奶。

    

    奶奶用微薄的退休金和捡废品的收入，供他吃穿，供他上最普通的学校，教会他识字和最基本的善良。

    

    奶奶是他生命里唯一的光和暖。

    

    然而，这束光也在前些年彻底熄灭了。

    

    奶奶在长期的操劳和病痛中离世，留给李书逸的只有这间租来的、随时可能被收回的破屋，和一笔微不足道、早已耗尽的微薄存款。

    

    他甚至没钱给奶奶办一场像样的葬礼。

    

    他的人生，仿佛被厄运诅咒。

    

    进入蜃静学院，是他灰暗人生中唯一一次、如同中了千万分之一概率彩票般的“幸运”。

    

    凭借优异的成绩和那份珍贵的公益性名额，他得以踏入那个与他格格不入的、由金钱和权势构筑的象牙塔。

    

    然而，这“幸运”带来的不是荣耀和希望，而是更深沉的孤立、羞辱和痛苦。

    

    可以说，李书逸现在还没饿死，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他像一株在贫瘠石缝中挣扎求存的野草，靠着最卑微的方式汲取养分。

    

    之前便利店那份零工，是他白干了一个星期、忍受了老板的挑剔和呵斥后才勉强得到的。

    

    钱少得可怜，时薪低得令人发指，工作却繁重琐碎——搬运货物、打扫卫生、收银理货……常常要忙到深夜。

    

    这点微薄的收入，仅仅够他支付这破屋的租金、购买最廉价的食物。通常是打折的临期面包或泡面，维持着最低限度的、不至于饿死的“温饱”。

    

    “温饱”之外的一切，都是奢望。

    

    新衣服？文具？课外书？甚至是一顿像样的饱饭？

    

    他想都不敢想。

    

    更别提还要在学校里，日复一日地忍受浩子、林薇薇那些人的戏弄、羞辱和剥削。

    

    他的精力和心力，早已在生存的重压和精神的凌迟中被消耗殆尽，如同燃尽的灯油，只剩下一片麻木的灰烬。

    

    思考未来、规划人生、追求梦想……

    

    这些词汇对他而言，遥远得如同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晨雪的“意识”扫描着这间冰冷破败的屋子，感受着李书逸那死水般的心境下深藏的绝望和疲惫。

    

    她之前惩戒欺凌者、驱赶混混的“豪气”，在如此赤裸裸的生存困境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积分快耗光了，暂时无法兑换能直接改变物质条件的物品。

    

    那么，只能从现实层面思考：李书逸能做什么？

    

    没成年的李书逸其实局限很多。

    

    正规的商店、餐馆、公司，几乎都不可能合法雇佣一个十六七岁的未成年人。

    

    一旦被发现，不仅李书逸会被解雇，老板也会面临处罚。

    

    他只有高中学历，没有任何专业技能证书。

    

    在这个学历通胀、竞争激烈的时代，他能竞争的岗位几乎没有。

    

    他唯一能做的就像在之前的便利店打零工，但待遇极差，工作时间长，没有保障，随时可能被克扣工资或解雇。

    

    而且，浩子他们很可能通过社会关系找到他，再次骚扰。

    

    去一些管理混乱的娱乐场所打杂，或者帮人跑腿做一些擦边甚至违法的事情肯定是不行的，晨雪立刻否决。

    

    那只会把李书逸推向更深的深渊。

    

    晨雪快速分析着李书逸的“优势”：

    

    能获得蜃静学院的公益名额，学业基础应该非常扎实。

    

    能忍受繁重枯燥的工作和恶劣的环境。

    

    适合需要耐心和专注力的工作。

    

    结合这些，晨雪在有限的选项中筛选：

    

    家教？

    

    对象只能是低年级学生或者需要基础补习的同龄人。

    

    但问题：

    

    如何找到客户？他没有渠道和人脉。

    

    如何保证安全？

    

    去陌生人家或者让人来出租屋都有风险。

    

    蜃静学院的学生非富即贵，会看得上他？

    

    浩子等人知道后会不会捣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