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碎片如同一支利箭。
它划过夜空,穿过那些还在飘散的光点,穿过那些还在燃烧的火焰,穿过那些还在弥漫的烟尘。
它在欢呼,在雀跃,如同一个迷失在黑暗中的人终于看到了光明,但它也在哀鸣,也在哭泣,它不想离开摩瑞亚,不想离开那个与它朝夕相处的伙伴。
但它也知道,这是摩瑞亚的选择。
齐格飞愕然的伸出手,接住了那枚碎片。
碎片入手温热,如同握住了一团燃烧的火焰。
它在他的掌心跳动,与他的心跳同步,与巴鲁姆克的剑鸣同步,与他体内龙魂的呼吸同步。
它在与他融合,在与他共鸣,在与他成为一体。
碎片上的光芒猛地炸开了。那是一种炽烈、如同太阳般的光芒。那光芒从他的指缝中涌出,将他的手臂照得通透,能看到骨骼的轮廓,能看到血液的流动,能看到那些经脉中奔涌的能量。它沿着手臂向上蔓延,穿过肩膀,穿过胸口,穿过心脏。
它所过之处,那些断裂的龙鳞重新长出,那些撕裂的皮肉重新愈合,那些碎裂的骨骼重新接续。
它所过之处,那些黯淡的符文重新亮起,那些熄灭的火焰重新燃起,那些沉睡的力量重新苏醒。
齐格飞的身体在颤抖,不是痛苦,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他能感觉到那枚碎片中的力量,正在与他的血液融合,正在与他的灵魂共鸣。
他的身上,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他的头发在光芒中飘动,从金色变成了纯粹的银白色。
九阶初期!
不是半步传奇,而是真正的传奇!
他的手中,巴鲁姆克在欢呼,剑身上的龙纹在游走,龙魂在咆哮。
摩瑞亚的身体在崩塌,在消散,他完成了使命,守护了碎片,等到了继承人。他可以安心地走了。
他的头骨中,那两朵幽蓝色的火焰猛地亮了一下,然后熄灭了。
他的头骨化作了粉末,飘散在空气中。
那些粉末在飘散的过程中凝聚,旋转,化作一道微弱的光芒。那光芒在夜空中飘浮,朝着东方飞去——那是齐格鲁德墓穴的方向,是他主人的方向。
“主人,我来了。”
摩瑞亚仿佛又回到了以前,自己跟在主人的身后,穿过硝烟弥漫的战场,穿过血流成河的尸堆,穿过那些还在燃烧的废墟。
齐格鲁德走在前面,扛着巴鲁姆克,嘴里叼着一根草茎,步伐随意而散漫,他跟在后面,握着战锤,警惕着四周,随时准备为主人挡下任何攻击。
“老家伙,你太紧张了。”
齐格鲁德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笑意。
“那些杂鱼,不值得你出手。”
“主人,您的安全,是我的责任。”
他的声音很恭敬。
“责任?”
齐格鲁德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他,他的眼睛中满是笑意。
“你的责任,不是保护我。你的责任,是保护好你自己。然后,陪我去喝酒。”
他的嘴角扬起,那是一个笑容。
“好。”
光芒消散了,摩瑞亚的灵魂,终于得到了安息。
废墟中,一片死寂。
玩家们看着那具骷髅消散的方向,沉默着。他们不知道摩瑞亚是谁,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他们知道,他的故事,应该被铭记。
“谢谢,你的牺牲,不会白费。”
齐格飞也注意到了摩瑞亚的消亡,他握着巴鲁姆克,站在废墟中央。
巴鲁姆克身上的龙纹在游走,一条条细小的龙影从剑刃上飞出,在他的身边盘旋、呼啸、咆哮。
它们在等待,在等待主人的命令,在等待饮血的那一刻。
齐格飞的身上,那些如同水晶般透明的龙鳞在微微颤动,每一次颤动都会释放出一道细碎的金色光点,飘散在空气中,他的背后,那对翼展超过十丈的光翼缓缓张开,将那些还在燃烧的火焰吹得猎猎作响。
他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他再次看到了自己的父亲,他的父亲站在龙血堡的王座前,手中握着那柄跟随了他一生的长剑。
“飞儿,剑,不是用来杀人的。剑,是用来守护的。守护你爱的人,守护你的家园,守护你心中的正义。当你明白了这一点,你的剑,才会有灵魂。”
守护这个他们渐渐爱上的世界,守护那些他们渐渐在乎的人。
他睁开了眼睛。
那双如同星辰般的眼睛中,燃烧着火焰,那是一种觉悟,一种明悟,他举起巴鲁姆克,剑身上的光芒猛地炸开,炽白色的光柱直冲天际,将整片夜空撕裂。
暴食看着那柄剑,看着那个浑身笼罩在金色光芒中的人类,那双翠绿色的眼睛中满是恐惧。
他能杀死自己,一定可以。
它想要逃跑,想要躲进地狱之门,想要回到那个安全的地方。但它的身体被塔克列夫的镇山河压住了,动弹不得。
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柄剑,看着那道越来越亮的光芒,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人类。
齐格飞的身体从原地消失,他听不到任何声音,看不到任何景象,感受不到任何温度。
他的眼中只有他自己,只有巴鲁姆克,只有前方的那个怪物。
他的心中,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平静,一种超越了生死,超越了时间,超越了理解的平静。
心如止水。
巴鲁姆克在欢呼。剑身上的龙纹在疯狂跳动,那些细小的龙影从剑刃上飞出,在他的身边盘旋、呼啸、咆哮,在为他开路,在为他助威,在为他呐喊。它们等了太久,等了数千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他挥出了一剑。
如同在风中挥动一面旗帜,如同在水面划过一道涟漪,那一剑很轻,轻得没有任何声音,轻得没有任何阻力,轻得仿佛不是在斩击什么,而是在释放什么。
但那一剑的力量,足以撕裂空间,足以斩断时间,足以劈开命运。
剑光闪过。
一道细长,炽白色的光线,从巴鲁姆克的剑刃上射出,划破夜空,划破黑暗,划破一切阻挡在它面前的东西。
没有声音,没有血,没有惨叫。
暴食的头颅缓缓从脖颈上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