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厄斯当然不会拒绝莉莉娅的要求。
他拉过旁边的椅子,在莉莉娅对面落座:“问吧。”
莉莉娅眨了眨眼:“那个叫卡洛夫的魔法师,是你的导师?”
“是。”
“他不是黎恩学院的老师吧?”
“你知道黎恩学院的老师都有谁?”
凯厄斯一如既往的敏锐。
莉莉娅当然不可能反过来回答他的问题。
娇小的女孩抬了抬下巴:“现在是我在问你。”
她的态度一点也不谦逊,反而有种上位者对待下位者的傲慢。
听着她毫不客气的语气,凯厄斯隐秘地勾起唇角。
那笑容转瞬即逝,短暂到莉莉娅都没有看清。
“知道了。”
凯厄斯近乎乖巧的回答道,“他不是黎恩学院的老师。”
“是宫廷魔法师?”莉莉娅又问。
凯厄斯点头。
“他们怎么会派一位宫廷魔法师来教导你?”
“可能是觉得我天赋很高。”凯厄斯语气平淡道,“学院里的那些课程对我来说太简单了,没什么难度。”
莉莉娅:“……”
这家伙……真是一点都没变。
总是习惯于用这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一些凡尔赛式的发言。
莉莉娅觉得,他应该感谢自己伯爵继承人的身份。
不然就他的这个性格,这种说话方式,以及为人处事的态度……维克托那种温柔和善的人,在黎恩学院都会遭到排挤,角色互换的话,凯厄斯的处境只会更差。
说不定哪天走在路上就要被人打闷棍,拖到巷子里胖揍一顿。
“那他平时都教导你一些什么内容?”莉莉娅继续问。
“就是普通的魔法。”凯厄斯回答,“和学院教的东西差不多,不过要更难一点,进度也更快。”
明白。
因材施教嘛。
莉莉娅轻轻点头:“你认识乔尔·维西吗?”
“那是谁?”
“如果我没猜错,他应该也是一位宫廷魔法师。”
这是莉莉娅的猜测,但她觉得应该八九不离十。
毕竟博蒙特伯爵的反应间接证实了这一点。
凯厄斯思考片刻,轻轻摇头:“抱歉,我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
他抬眸看向莉莉娅,“如果你对他的身份很在意,我可以帮你去问我的导师。如果你说的那个家伙真的是宫廷魔法师,导师不可能不认识他。”
莉莉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知道我是从哪知道乔尔·维西这个名字的吗?”
凯厄斯再次摇头。
“是从你父亲的口中。”
莉莉娅道,“你的父亲和他似乎有着深度的合作,那家伙就藏在这座伯爵府中,从不以真面目示人。很显然,他们并不想合作的事被别人知道。”
女孩面带笑意,一双圆润的猫瞳微微弯起,“如果他真的是一位宫廷魔法师,如果卡洛夫真的和他认识。”
“你向卡洛夫打听的话,很容易会暴露他的存在。”
“你就不怕破坏你父亲的计划吗?”
莉莉娅饶有兴致地问道。
“不怕。”凯厄斯垂眸,“只是一个名字而已,我太多的渠道能够接触到,卡洛夫先生并不会因此就对我产生怀疑。”
“至于父亲那边……轻易就能够被破坏的计划,不算是计划。”
“如果只是因为一个名字,他的计划就要破产,那早一天把事情揭露出来或许并不是坏事。”
“因为这代表,他的计划本就漏洞百出,不可能成功。”
莉莉娅:“……”
“……好吧。”她摊了下手,“你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在做一件事之前,总会把后面的所有情况都想清楚。”
即便只是她刚刚提出的一个试探,他也会在做出决定之前,将所有情况都考虑明白。
凯厄斯果然还是那个凯厄斯。
冷静,励志,果决。
天生的暴君。
莉莉娅在这边感叹,凯厄斯的内心却因为她的一句话掀起了波澜。
“和以前一样。”
他呢喃着,重复着这句话,“我们以前认识吗?”
现在毕竟是在梦境中,莉莉娅多少有些有恃无恐。
“当然认识,而且关系很好哦。”
凯厄斯皱紧了眉。
他努力回想着,却无法从脑海中翻出任何一片关于眼前这位女孩的记忆。
“你……你叫什么名字?”
他忍不住问道。
如果……如果能知道她的名字。
他说不定就能想起来。
想起来关于她的所有事。
“都说了,现在是我在问你。”莉莉娅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凯厄斯沉默了一会。
最终还是妥协了:“好……那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当然有。”
女孩双手环胸,“你对塞拉斯怎么看?”
听到塞拉斯这个名字。
凯厄斯忽然想起了一幅画面。
那是今天下午的时候,在伯爵府大门发生的事情。
他站在阳光之下,塞拉斯则是藏在墙角。
他本想上前打声招呼,却看到了被那家伙抱在怀里的黑猫。
被那家伙抱在怀里的……她。
幽暗的颜色在少年的眼底翻涌。
无数个问题在他心中凝聚、上浮,像是灵活的游鱼,不受控制地想要钻出来。
——你和他的关系很好吗?
——你平时也会用这种形态出现在他面前吗?
——你问我对他的看法,是在关心他吗?
——包括现在,出现在我面前,问我这些问题……都是为了他,对吗?
凯厄斯垂着眼眸,手指不自觉的攥紧。
他知道,贸然提出这些问题,莉莉娅非但不会回答,反而会觉得不高兴。
因为,现在是她在问他。
凯厄斯努力将那些翻涌的杂念压下:“塞拉斯?”
凯厄斯其实并不讨厌他。
塞拉斯并不能决定自己的出生,更何况,在伯爵府的这些年他一直还算安分。
所以即便博蒙特夫人一直在他耳边灌输“塞拉斯是他的敌人,未来会和他争夺家产”之类的观念,凯厄斯也并未对他产生厌恶或排斥的情绪。
他从未把他当成过敌人。
也从未把他放在眼中。
但是,此时此刻。
凯厄斯的语气中满是敌意与嘲讽,“我与他并不熟悉,只知道他总是待在阁楼里,阴郁,孤僻,从不与人交往。”
“这就是我对他的全部印象。”
凯厄斯重又抬起眼眸,“一个悲哀的私生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