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丝缕缕的魔气，从莉莉娅的体内溢出，沿着看不见的通道，涌入塞拉斯的身体中。
正常情况下，这是不可能完成的操作。
但在此之前，名为乔纳斯的魔法师已经将一只恶魔缝入了塞拉斯的体内。只要顺着魔气流动的轨迹看过去，很容易就能看清仪式魔法所留下的“漏洞”。
莉莉娅要做的，就是顺着漏洞钻进去。
如今的她和塞拉斯体内的那只恶魔有着天堑般的实力差距，但精神层面的博弈看重的是灵魂强度，与身体素质以及魔法等级都没有关联。
刚巧。
经历了无数次重开的莉莉娅，灵魂硬得像是钢板。
本以为侵入之后会遭遇一场恶战，却不想，刚接触到莉莉娅的意识，那股陌生的意念就开始不断后退。
低阶的恶魔全凭本能行事，但高阶的恶魔已经有了自我思考的能力。
懂得思考，又和人类这种生物待在一起久了，很容易会染上一些和人类相同的劣根性。
比如欺软怕硬，比如贪生怕死。
恶魔好不容易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在与塞拉斯的争夺中占据了上风，眼见着就要彻底占领这具身体，像那位魔法师所说的那样，成功在全新的躯壳中复活。
但没想到，那小子的灵魂比他想象中坚韧，在几乎是必输的情况下还坚持了这么久。
不过没关系。
让他多坚持一会又如何？只要找不到将他驱逐的方法，这具身体迟早都是他的。
这样的念头还没诞生多久，另一道比他还要强大的气息就侵入进来。
这一突发情况当即打碎了恶魔的美梦，让他一个激灵，翻身坐起。
他当然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复活的希望被打破，在察觉到异常的同时就奋起反抗。
只可惜，在莉莉娅的眼中，这只是困兽的垂死挣扎罢了。
属于女孩的意识不断在躯壳中肆虐，强行卷起、吞噬掉多有不属于这里的意念。
此消彼长之下，莉莉娅的意识不停壮大，恶魔的却逐渐式微。
直到最后一缕残念也被莉莉娅吞噬，这位高阶的个体在无声的哀嚎中迎来了他的终结。
他甚至没来得及在这场战役中说出一个字。
塞拉斯的意识全程旁观了这一切。
说实话……有些目瞪口呆。
他一直没有走远，却也不担心被莉莉娅误伤。
除了相信莉莉娅以外，同样也是因为……
他的灵魂毕竟是人类，而莉莉娅和另一位争夺者都是恶魔。
恶魔对于同类的气息向来敏感，哪怕面对的是两股交缠在一起的灵魂，也能轻易从中分辨出要吞噬的是哪一个。
眼见着陌生的气息一点点消失，塞拉斯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半晌，他才开口道：“这样……就结束了吗？”
不，不对。
说“开口”也不准确。
毕竟两人现在都在他的体内——这话怎么想怎么有些别扭——仅凭意念就能实现与对方的交流。
“结束了。”莉莉娅道，“不过如果想恢复到过去的状态，大概是不可能了。”
“为什么？”塞拉斯下意识追问。
“因为你的身体已经被改造过了。”
莉莉娅回答，“一具专为恶魔设计的身体，当然不可能再回归到纯粹的人类状态。”
“如果我现在把意识撤离，你大概会立刻死去吧。”
塞拉斯再度沉默了。
他对此也早有预料。
毕竟任何捷径都有代价。
就算她离开以后，他立刻就会死也没关系，他已经如愿以偿的见了她一面，早就没有了遗憾……
“停。”
莉莉娅直接打断了他的思绪，“我刚刚只是简单说一下现状，又不是没有解决办法，你不要忽然那么悲观好不好？”
塞拉斯悲伤的情绪忽然卡住：“……还有解决的办法？”
“当然。”
莉莉娅道，“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再找一只恶魔，顶替刚才那只恶魔的位置。”
既然是专为恶魔准备的容器，那么，只要内容物还在，容器就有存在的价值，就不会被轻易破坏。
“可是……”
塞拉斯想到了之前的状况，“恶魔的意识，与我的意识会彼此冲突。”
莉莉娅点头：“正常情况下是会这样。”
“那……”
“只要找个不会冲突，愿意与你和平共处的恶魔不就好了？”
塞拉斯怔了怔。
他正想问这样的恶魔要到哪里去找，但看着眼前娇小的女孩，忽然……他的心中就有了答案。
少年的呼吸声陡然变得急促。
融合……
融为一体。
从此以后，同生共死……
永远都不再分离。
诸如此类的念头不断在塞拉斯的脑海中闪现。
即便身在此地的只是精神体，塞拉斯依然觉得，自己的呼吸好像急促了很多。
甚至带上了一丝近乎狂热的热度。
他正要开口说话，却发现莉莉娅的表情有些不对劲。
他的思绪再次卡了一下：“怎么了？”
“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两道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
塞拉斯主动闭上嘴巴，听莉莉娅继续道，“恶魔无形无状，是由纯粹的灵体构成。所谓的融合，也只是借用一下人类的身体而已。”
和什么融为一体、同生共死还是有很大差别的好不好！
不知为何，听到这句解释，塞拉斯有些失望。
但他的注意立刻被另一件事所吸引：“你为什么会……”
“为什么会知道你在想什么？”
女孩笑了，“很简单，因为这是在你的内心。对于现在的我来说，你的想法一览无余。”
塞拉斯：“……”
原本还很从容淡定的少年，脸色忽然变成了煮熟的虾子。
下一秒。
莉莉娅只觉得眼前一花，再睁开时，已经从少年的心中脱离，回到了现实。
只不过，与之前不同的是。
无论莉莉娅还是塞拉斯，都能清楚感受到彼此之间的那一缕“联系”。
那是一种极为特殊的关联，没有任何物理上的连接，却又比任何关系都要紧密。像是一体双魂，又像是万物的两面。
鸦羽一样的眼睫轻轻颤抖着。
塞拉斯睁开双眸，眼底还带着些羞恼所导致的莹润光泽。
他看着眼前的女孩。
蓦地，呆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