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会议还在继续,林清浅坐在办公室里,翻着一本杂志。
杂志是上个月的,封面人物是陆时凛,穿深灰色西装系着她送的那条藏青色领带,侧脸被灯光勾勒出冷硬的线条。
她看着封面上的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茶水间看见他的样子。
那时候她刚回京北,什么都不是。
现在她坐在这间办公室里,等她的丈夫下班。
她用手指戳了戳封面上他的脸,自言自语,“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还不是要被我管。”
五点五十,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陆时凛走进来,手里拎着公文包,领带松了一半,整个人看起来比早上多了几分慵懒。
“走吧。”
林清浅站起来,把杂志放回桌上。
“去哪儿?”
他想了想,“你定。”
两个人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已经不剩几个人了。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前台小姑娘还在,正在收拾桌面,准备下班。
她看见陆时凛和林清浅并肩走出来,愣住了。
陆时凛穿着深色的西装,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牵着林清浅的手。
两个人从她面前经过,像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人。
前台小姑娘的脑子又嗡了一下。
她想起下午拦住林清浅的事,想起自己问“您有预约吗”,想起林清浅笑了笑没有为难她。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不是“没关系”,是“以后注意”。
她局促地站在原地,手不知道往哪儿放。
看着两个人快走到门口,她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声音有些抖,“总……总裁夫人好。”
林清浅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那个前台小姑娘,愣了一下。
“你叫我什么?”
小姑娘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总……总裁夫人。”
她结结巴巴地解释,“您是总裁夫人,对吧?”
林清浅笑了。
那笑容不是客套的笑,是从眼底漫出来的,整个人都亮了。
她转头看着陆时凛,眼睛弯弯的。
“你听见了吗?她叫我总裁夫人。”
陆时凛看着她笑的样子,嘴角也弯了。
“听见了。”他扫了一眼那个前台小姑娘,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叫什么?”
小姑娘紧张的声音都变了,“我……我叫周小冉。”
陆时凛点了点头,“周小冉,记住,她不只是总裁夫人,她还是陆氏集团第一大股东、董事会主席,以后她来,不用预约。”
周小冉的腿在发抖,但拼命点头,“是……是,陆总。”
陆时凛又补了一句,“周小冉,明天上班去财务部,工资加百分之十。”
周小冉愣住了。
“……啊?”
陆时凛没有重复,牵着林清浅的手走了出去。
门口,林清浅还在笑。
“你这个人,怎么动不动就给人加工资?”
陆时凛看了她一眼,“她让你开心了。”
她愣了一下。
“所以你给她加工资,是因为她叫了我一声‘总裁夫人’?”
他想了想,“一半是,另一半,她拦你的时候,你没有生气。”
林清浅低下头,嘴角弯着,“我为什么要生气?她只是在做她的工作。”
他握着她的手,走向停车场。
车子停在城西一家麻辣烫店门口。
店面不大,玻璃门上贴着红色的贴纸,写着“本店特色”“麻辣烫”“酸辣粉”,门口的招牌灯亮着,把整条街都照得暖乎乎的。
林清浅推开门,里面热气腾腾的,几张桌子坐了不少人,有穿着校服的学生,有刚下班的白领,有一家三口。
她选了一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陆时凛在她对面坐下,把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
“你来过?”她问。
他摇了摇头,“没有。听江屿说过。”
她愣了一下,“江教授?他会来吃麻辣烫?”
陆时凛想了想,“他女朋友说吃麻辣烫,是最像约会的东西。”
林清浅看着他,忽然笑了。
这倒是像苏念能说出来的话,只不过这麻辣烫,配总裁,有点太过于高级了。
麻辣烫端上来了,满满一大碗,红油浮在汤面上,花椒和辣椒在热汤里翻滚,辛辣的香气扑面而来。
里面加了她爱吃的虾滑、毛肚、藕片、金针菇,还有他爱吃的牛肉丸、豆腐泡、鹌鹑蛋。
林清浅看着那碗麻辣烫,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片毛肚,在汤里涮了涮,送进嘴里。
脆生生的,辣味在舌尖炸开,她眯起眼睛,“好吃。”
陆时凛看着她那副满足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她又夹了一块虾滑。
虾滑嫩滑爽口,裹着麻辣的汤汁,好吃得她想叹气。
“时凛,你说,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当陆总、陆太太了,就开一家麻辣烫店,怎么样?”
她忽然问。
他看了她一眼,“你会煮麻辣烫?”
她想了想,“不会。但你可以学。”
他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好。你当老板,我当厨子。”
她笑了,低下头继续吃。
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认真,像在品尝什么珍贵的食物。
这家店的小巷子里,没有西装革履,没有咖啡香,只有红油和花椒的味道。
他们像每一个普通的、下班后一起吃饭的夫妻,坐在一起,吃一碗麻辣烫,说一些有的没的。
吃完后,她靠在椅背上,手抚着肚子,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好饱。”
他站起来,拿起外套。
“走吧,回家。”
她点了点头,站起来,跟着他走出小店。
车子驶入主路,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林清浅靠在椅背上,手被陆时凛握着,十指交缠,掌心贴着掌心。
她看着窗外掠过的夜景,忽然说了一句。
“时凛,今天那个前台叫我‘总裁夫人’的时候,我忽然觉得,我好像在做梦。”
他看着她,“为什么?”
她想了想,“因为以前,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被人这样叫。我来京北的时候,什么都没有,一个人,一个行李箱,一颗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要做什么的心,那时候我觉得,这辈子的好运气都用完了。后来遇见你,才知道,不是用完了,是攒着,等到了你。”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伸手,握住她的手,放在嘴边轻轻亲了一下。
车子驶过最后一段路,别墅的灯光在夜色里亮着。
他们的那盏,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