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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68章 归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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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凡坐在城砖上,左手搭在膝盖上。

    第三道刀口的暗金色血痂在指缝间微微反光。

    孙悟空从屋脊上跳下来,金箍棒往地上一杵,棒尾楔进城砖裂缝里。

    他蹲在苏凡对面,猴眼盯著苏凡左手上的三道刀口,从左往右数了一遍。

    “三道。一道比一道深。”

    孙悟空把棒子横在膝上。

    “盘古开天也只劈了一斧。你倒好,自己剁自己剁了三回。”

    苏凡把左手翻过来,掌心朝上。

    三道刀口的走向完全不同。

    第一道在虎口,斜切。第二道在手腕,横切。第三道在掌心,竖切。

    三道疤叠在一起,在掌心里形成一个歪斜的“人”字。

    “第一道是给盘古斧餵血。第二道是给井底那傢伙看诚意。第三道是替洪荒拔诅咒。三道疤换一口井封死,值。”

    “值个屁。”孙悟空啐了一口,“你全身骨头断了多少根自己数过吗。”

    “两根肋骨。左小腿骨裂。左前臂骨脱臼,已经顶回去了。左手掌骨六道裂纹。加起来不到十处。还能打。”

    哪吒从垛口边走过来,火尖枪扛在肩上,枪尖上还掛著乾涸的灰髓。

    他低头看了一眼苏凡的手,又看了一眼苏凡的腿。

    “腿骨裂了你还坐著。不疼”

    “疼。”

    苏凡把右腿伸直,裤管拉上来。

    小腿外侧鼓著一个暗金色的包,是金血凝固后在骨裂处外面形成的一层硬痂。

    他屈起手指敲了一下那层硬痂,发出沉闷的声响。

    “眾生道的意志把骨裂的地方填上了。不算癒合,算临时焊住。能走,能站,不能踢。”

    “能砍就行。”

    哪吒把枪往地上一插,在苏凡旁边的城砖上坐下来。

    “井底的事,跟我们说说。”

    苏凡把盘古斧从城砖里拔出来,斧刃朝下搁在脚边。

    “井底封著一个东西。不是神,不是魔,是混沌被盘古劈开之后剩下的残渣。三万年前盘古用七斧劈碎了它,封进井底。它的碎片散出去形成了因果道。我们在城墙上打的那些域外神,全是它的看守。他们往井口灌外来法则,不是给它补充力量,是加固封印。”

    清风拄著断剑走过来。

    他的右腿被骨刺划开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走一步就在城砖上留一个血脚印。

    他走到苏凡面前站定。

    “那它为什么还要打我们。封印压著它,域外神是看守,它应该恨域外神才对。”

    “封印快磨穿了。”

    苏凡指了指自己左手掌心那道竖切的刀口。

    “二百一十道盘古斧痕,被它磨了三万年,只剩几道完整的。再有三千年它自己就能爬出来。到时候域外神也好,洪荒也好,全得给它陪葬。”

    “它跟我赌,我斩断主因果链,它收回所有法则碎片沉入混沌深处。我扛住坍缩波和诅咒,它走。扛不住,我替它坐三万年井底。”

    “你扛住了。”清风说。

    “扛住了。但不是靠我一个人扛住的。”

    苏凡看著清风。

    “你右腿被骨刺划开的时候,血是不是流在垛口上了。”

    清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腿的伤口。

    “流了。流了不少。”

    “你的血流在垛口上,天道补缺术收进残片,残片碎在斧刃上。那一斧砍进主因果链的时候,你的血也在里面。不光他的。你们的血都在。”

    人族战士用断刀撑著身子往前爬了半丈。

    他没有腿,裤管空荡荡地拖在城砖上。

    爬到苏凡脚边,他用刀背敲了敲苏凡的靴子。

    “老子的血也在”

    “在。你被蛛腿域外神钉在城墙上的时候,肩胛骨穿了个洞,血从后背淌下来流进砖缝。天道补缺术收的就是那一批血。”

    人族战士点了点头。

    他把断刀翻过来,刀刃朝上,看著刀刃上乾涸的血跡。

    “那老子这条命没白丟一半。腿没了,血还在。血砍进井底了,值。”

    公孙豹从侧翼走回来。

    他手里那把斧头卷了刃,斧刃上全是缺口。

    他把斧头扔在城砖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从腰间摸出水囊,仰头灌了一口,把水囊递给旁边的伤兵。

    “黑袍人死之前说天道里还有一根刺。什么刺。”

    苏凡把盘古斧立起来,斧刃朝天。

    斧面上的暗金色正在缓缓褪去,重新露出底下的三重光。白光、青光、金纹。

    三重光在斧面上流转,但仔细看能看到三道光芒都被一条极细的暗红丝线穿透。

    那条丝线从斧刃一直延伸到斧柄,没入他的掌心。

    “洪荒天道从诞生之初就在漏。是井底那傢伙临死前放的因果诅咒导致的。刚才在意识空间里我拔掉了那根诅咒线,天道不漏了。”

    “但黑袍人说,天道內部的伤不止这一处。域外因果是从外面打进来的,还有从里面长出来的。”

    “从里面长出来的。”元始天尊的声音从正脊上传下来。

    苏凡抬头。

    老君还坐在正脊上,拂尘搁在膝头,一百零八道符文早已悉数烧毁,只剩几根灰白的拂尘丝在风中微微飘动。

    他的脸色很白,嘴角还掛著乾涸的血痕,印堂却比方才亮了些。

    天道补缺术耗尽之后,他体內反而浮出了一层极淡的青光。那是天道不再漏了之后,重新灌回他体內的洪荒本源。

    “感觉到了吗。”

    “感觉到了。天道不漏了。道心听到的法则崩裂声全停了。从洪荒诞生起响了百万年的漏风,刚才忽然安静了。”

    元始天尊在安静中听到一声胎动,从归墟极深处传上来,穿过重新弥合的法则层,撞在他的道心上。

    他把拂尘换到左手,右手按在正脊的琉璃瓦上。瓦片冰凉,但他掌心的温度比瓦片还凉。

    “洪荒天道不漏了,原本被漏风掩盖的动静,现在全浮上来了。那声音一响,老道的道心停跳了一拍。归墟是洪荒的底。”

    “天道漏的时候,归墟是空的。现在不漏了,归墟里面有东西在呼吸。”

    “那不是新生的东西,是早就该被天道排泄掉的残渣,被域外法则堵了太久,现在终於通了,它就醒了。”

    孙悟空把金箍棒从膝盖上拿起来,猴眼里闪过一丝冷光。

    “归墟。俺老孙知道那地方。当年俺被五行山压了五百年,地底下就是归墟。俺在归墟的边边上听了很久,那里面没有声音。死透了的。”

    “现在有声音了。”

    苏凡站起来,把盘古斧往腰间一別。

    “黑袍人死之前说洪荒內部的伤比域外更深。他说的內部伤,应该就是归墟底下这动静。”

    杨戩靠在柱子上,天眼已经烧毁,额间只剩一道焦黑的竖痕。

    他用毛巾捂著额头,声音沙哑。

    “我在天眼烧毁之前最后看到的一幅画面,不是域外领地,不是井底。是归墟。天眼在我主动关闭它之前强行撕开了一层法则帷幕,帷幕后面是归墟深处的景象。那里有一座城。”

    “什么城。”苏凡问。

    “不是城。是废墟。比南天门还大,全部埋在归墟底部的淤泥里。废墟正中央是一座祭坛,祭坛上躺著一具白骨。白骨是人形,蜷缩,双臂环抱膝盖。和胎儿在母胎里的姿势一样。”

    杨戩拿开额头上的毛巾。

    毛巾被血和法则残液浸透,他拧了一下,灰红色的液体滴在地上。

    “白骨动了。它蜷缩了三万年,今天第一次伸开了一根手指。祭坛周围的淤泥里有东西跟著动了。天眼没来得及看清就被反噬烧了。”

    城墙上一片沉默。

    哪吒第一个打破沉默。

    他把火尖枪从地上拔出来,枪尖在城砖上磕了一下,震掉枪尖上乾涸的灰髓。

    “井底一个渣滓差点把洪荒吞了。现在归墟又冒出一个渣滓。盘古当年劈混沌的时候到底留下了多少剩饭。”

    “不多。但每一口都够洪荒吃一壶。”

    元始天尊从正脊上站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站起来之后身子晃了一下,用拂尘柄撑住琉璃瓦才站稳。

    “井底那个是混沌被劈开时剩下的残渣。归墟底下那个,白骨胎儿,是开天闢地时天道第一次运转排泄出来的沉淀。天道漏了三万年,沉淀一直被域外法则压著。现在不漏了,沉淀浮上来了。”

    “说通俗点。”孙悟空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

    “天道漏的时候,洪荒就像一个漏水的桶。桶底有个洞,水往外流,沉在桶底的泥就翻不上来。现在洞堵上了,水不流了,泥浮起来了。”

    “浮起来的泥能怎样。”孙悟空问。

    “能填满整个桶。归墟是洪荒的底。如果那具白骨完全甦醒,归墟会往上顶。南天门先垮,然后九重天一层一层往下坠。”

    “天坠之后洪荒的法则骨架全部受衝击。眾生道会碎。不是被域外法则打碎,是从根基上被顶碎。”

    “那还等什么。”孙悟空把金箍棒从肩上放下来,往地上一杵,“下去打。”

    “怎么打。”

    杨戩闭著眼睛开口了,声音仍然沙哑,但语速恢復了平稳。

    “井底有盘古斧痕,有封印,有契约能谈。归墟什么都没有。天道刚刚完整,归墟底下的东西和天道同源,盘古斧的力量对它不管用。”

    “白骨是天道的排泄物,天道不排它,它就赖在天道里。你拿斧头劈它,等於劈天道本身。”

    孙悟空沉默了。

    他把金箍棒往地上一顿,蹲下来,猴眼里倒映著城墙上残存的火光。

    “那俺老孙不劈它。俺老孙下去跟它聊。”

    “跟一具白骨聊什么。”哪吒偏头看著他。

    “聊它为什么在娘胎里缩了三万年。俺老孙当年在石头里待了不知多少年,石头里又黑又闷。它缩在祭坛上比俺还多,那滋味俺懂。”

    孙悟空说得很平静,没有笑,没有齜牙。

    苏凡看了孙悟空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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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猴子蹲在地上,金箍棒横在膝头,猴脸上的表情很淡。

    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头看向元始天尊。

    “老君。天道完整的代价是归墟大活。这个代价我们能不能选。”

    “选不了。”

    老子抬头看天。

    南天门上空的暗红雾障已经散尽,重新露出蓝色的天穹。蓝得很乾净。

    但蓝色的最深处有一颗星在发红光。不是黑星,不是域外神,是一颗原本属於洪荒星图上的古星。

    “那颗星叫荧惑。荧惑守心,大凶。它已经亮了三万年,域外法则压著它,我们看不见。今天雾散了,它露出来了。荧惑星对应的法则区域就是归墟。它亮了,说明归墟底下的东西已经醒了至少一部分。没法选。”

    苏凡看著天边那颗红色的星。

    它不大,甚至比周围几颗主星还暗一点。但它的红光不闪,不晃,稳得慑人。

    “那就下去。不去南天门了,直接去归墟。”

    清风把断剑从城砖里拔出来。

    “你去哪我去哪。”

    人族战士用断刀的刀背敲了一下城砖。

    “老子没腿了,下归墟你得背我。”

    公孙豹捡起地上的斧头,摸了摸卷刃的斧刃。

    “这斧头还能砍几下。”

    哪吒看著苏凡,平静开口。

    “你把话说清楚。你想怎么打。”

    苏凡拎过盘古斧,在地图上归墟的位置点了一下。

    “归墟底下那座城,是洪荒第一次天道运转排泄出来的沉淀。杨戩说祭坛上躺著一具白骨,姿势是胎儿。胎儿意味著它还没出生,还在孕育期。还没出生,就还有一个东西不存在——自我意识。”

    他收起斧头。

    “母胎里的胎儿没有主体意识。它动,是本能反应。天道完整了,法则压力变了,它感觉到了变化,所以动了一下。”

    “但它不知道自己在动,不知道自己是谁。这个空白期不会太长。等天道完整之后,洪荒本源的重新充盈会加速它的觉醒。”

    “我们要赶在它睁开眼睛之前到祭坛。在它还没有形成我执时,弄清楚它的来处。”

    “弄清楚之后呢。”哪吒问。

    “能谈就谈。不能谈——盘古斧劈不了它,就用眾生道压它。眾生道是万人的意志拧成的。它没有我执,正面对硬压压不住,但往里面塞东西可以。”

    “万人每人在它意识雏形里塞一句话,塞进它睁眼后听到的第一万个声音里。归墟白骨若凝聚成形,它的灵识会率先触碰到洪荒万物第一次发出的集体宣告,那句宣告会让它知道它从来都是天道完整的一部分,而不是一块沉淀。”

    哪吒看著苏凡,看了很久,忽然把火尖枪往地上一插。

    “你疯了。”

    “没疯。”

    “一万个人的意志强行塞进去,塞的人会怎样。你是眾生道的基础载体,你自己先被反噬碎掉。”

    “可能。也可能不碎。不试试怎么知道。”

    孙悟空从金箍棒上跳起来,落在苏凡面前,猴眼平视著苏凡的眼睛。

    他的语气平稳到近乎冷淡。

    “俺老孙不同意。归墟是俺老孙待过的地方。五行山压俺的时候俺听了很久,那里面的东西没有意识,只有本能。白骨会动,我不信它只是没有意识的本能胎动。它可能在等。等有人下去送死。那个人不能是你。”

    “你不让我去,你自己去”

    “对。俺自己去。”

    “你去了怎么跟它谈。眾生道你承载不了。你用大圣的气质去压它”

    “俺不压它。俺跟它敘旧。俺在归墟边边上蹲了五百年,归墟底下有多少块石头俺都数过。”

    苏凡把盘古斧从肩头拿下来。斧刃倒垂,斧柄抵在孙悟空胸口正中央,如意金箍棒平时横著的位置。

    “你去归墟边边上是蹲了五百年。我在南天门上也就蹲了三百多天。你比我老资格,但眾生道是我拧的。归墟底下那东西能不能谈我不知道。但如果要打,用眾生道打是最有效的。”

    苏凡鬆开了抵在孙悟空胸口上的斧柄,让斧头自然落在地上。

    斧刃楔进城砖一寸,发出一声闷响。

    “你替我去,你用的也是金箍棒。金箍棒打天道沉淀,你確定管用”

    孙悟空沉默了两息。

    他把金箍棒从肩上放下来,棒尖点地,整个人翻了个跟头,落在苏凡身侧。

    “俺管用的时候你来。你管用的时候俺来。”

    “行。”

    苏凡转身面向城墙上的万名兵卒。

    城墙塌了三分之一。残垣上堆满了域外神的法则空壳,空壳缝隙里插著断刀、断剑、折断的枪桿和射光了箭的空箭囊。

    万名兵卒里有一半以上带伤,重伤员靠在垛口上,轻伤员扶著断墙站著。所有人的眼睛都看著他。

    “域外打完了。归墟还有一场。刚才我的话你们都听见了。天道沉淀,白骨胎儿,祭坛古城。打这场仗,你们的命我都需要。一万零五十个人。少一个,眾生道就短一分力量。”

    清风站起来。

    “一万零五十个。一个都不会少。”

    人族战士撑著断刀坐直。

    “老子没腿了爬著也要下去。归墟又不远。南天门

    公孙豹把卷刃的斧头扛在肩上,沙哑嗓子喊了一声。

    “洪荒的兵,域外神砍了,归墟白骨也砍。砍不过就让它踩著我们的骨头过去。”

    苏凡对著全城残兵点了一下头。

    他把盘古斧从地上拔起来,走到南天门残垣的最边缘,脚下是混沌灰雾正在消退的深渊。

    低头往下看,混沌灰雾退散之后,露出来的是归墟入口。

    一道黑沉沉的裂缝,横亘在混沌底部和洪荒地基之间。

    裂缝边缘有五行山崩塌后残留的碎石,碎石上刻满了如尼符文和洪荒符籙混编的封印痕跡。那是当年压孙悟空的五行山山基。

    “五行山镇的是你,山基

    孙悟空蹲在裂缝边缘,低头看著山基上那些被时间打磨得快要模糊的符籙痕跡。

    “俺一直觉得五行山镇俺是天命。后来知道是如来做的局。现在才知道,如来拿俺堵归墟口。俺老孙在石头里睡了几万年,醒来又被人拿去当了几百年塞子。”

    哪吒扛著枪站在旁边,嘴角勾了一下。

    “大圣,你以前踹翻过太上老君的炼丹炉。这次要不要踹翻归墟。”

    “不踹。俺要下去看看,底下那些石头还在不在。”

    孙悟空一跃而下。

    金甲在裂缝边缘擦出一道弧光。

    苏凡紧隨其后。盘古斧上三重光重新点亮。

    哪吒第三个跳下去。清风一手拄著断剑一手扶著伤腿紧跟在他之后。人族战士趴在公孙豹背上,断刀別在腰间。

    剩下的万名兵卒排成两列纵队,沉默而有序地沿著五行山基残留的碎石台阶逐级往下。

    归墟入口的裂缝在最后一名兵卒进入之后缓缓闭合。

    头顶上,南天门的残垣在暗红雾障散尽后的第一缕阳光照下来。天是蓝的,蓝得很乾净。

    蓝得最深处,荧惑星的红光定在南天门正上方,一明一暗,均匀得如同胎动。

    元始天尊站在正脊上,没有跟隨。

    拂尘已成灰白。

    他看著那道闭合的裂缝,低声道。

    “本座守了天道一辈子。域外来了本座挡,天道漏了本座补,补缺术用尽了本座还能顶。现在你们下归墟,本座不下去。本座要在南天门上等。等你们回来,替你们看好这道门。”

    他把拂尘搁在正脊的琉璃瓦上,撩起沾血的衣袍盘膝而坐,闭上了眼睛。

    南天门上最后一道清光附在拂尘灰白的丝线上,缓缓扫过残垣。

    裂缝底下,苏凡的脚踩到了归墟的第一块石头。

    归墟不是黑的。它有光。一种从地底极深处透上来的暗红色光,每隔三息亮一次,每隔三息暗一次。

    一明一暗,和荧惑星的闪烁频率完全同步。

    “光是从祭坛上发出来的。归墟底下的那座废墟城,整座城都是用天道排出的沉淀筑成的。那些沉淀在法则荒原里被遗忘了百万年,第一次被洪荒本源照亮,自己开始发光。”

    杨戩靠在清风背上,闭著眼,用残存的感知扫过归墟深处的法则分布。

    苏凡把手按在脚边的石头上。

    石头是温热的,有体温。

    归墟没有生命体,但这片区域正在用它的每一次明灭,自主呼吸。

    “它在吸洪荒本源的法则,和荧惑星对频共鸣。天道刚一完整它就开始模仿胎动节奏。白骨本能醒了一次,手指动了。它再醒一次,可能整只手就伸开了。再醒第三次,睁眼。我们时间不多。”

    孙悟空蹲在最前头一块五行山碎石的残骸上。金箍棒横在膝头,猴眼盯著归墟深处。

    暗红色的光芒一明一暗,映得猴脸上的表情忽明忽暗。

    “俺老孙当年蹲在这上面的时候,底下没有光。现在不光有了光,光里还有东西在喘气。俺老孙最烦鬼喘气,要打就光明正大地站出来。”

    他把金箍棒往地上一敲。

    棒声沿著归墟的石壁往深处传,撞到什么东西,又弹回来。

    回来的不是回声,是一声心跳。

    咚。噗通。

    与荧惑同步跳动的暗红光芒来自最深处的祭坛。

    心跳声撞在万人脚下的石头上,每一下都让脚底的石面微微上拱一次。

    苏凡把盘古斧从腰间解下来,握紧。回过头,看著身后蜿蜒而下的万人队。

    “刚才在城墙上我说了,下一仗在洪荒內部。就是这里。”

    他转身走向归墟深处。每走七步,脚下暗红色的光芒就明灭一次。

    光芒明灭的节奏越来越快。七步一明灭变成五步一明灭。五步变成三步。三步变成一步。

    到了。古城废墟就在前方百丈处。

    荧惑星的红光照透了归墟最后的淤泥层。整座白骨祭坛清晰可见。

    祭坛正中央,那具蜷缩的白骨已经伸开了第二根手指。

    在万人脚步声震响归墟石壁的同时,白骨的第三根手指开始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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