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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戒说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过身。
张开双臂。
原本空荡荡的黄石镇,忽然有了动静。
像是什么东西回来了。
太阳缓缓升了起来
炊烟从屋顶上一根一根冒出来,直直地往上走,升到半空才散开,在光里染成橘金色。
风吹过来,带着饭菜的香气。
青石板街上,脚步声远远传来。
有孩子在巷子里跑,跑着跑着摔了一跤,哭了两声,又爬起来跑了。
有人站在井台边打水,轱辘转动的声响咿咿呀呀地响着。
有人开了窗,把晒了一天的被子收进去,棉布拍在窗沿上,发出钝钝的声音。
整座镇子,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推了一下。
八戒站在老槐树底下,看着这一切,低声念叨:
“三百七十二户,一千四百二十六人。”
“都是俺。”
“俺最想的事情,就是过个安稳日子。”
他摇摇头,笑了笑,蹲下去摸了摸大黄狗。
大黄狗舔了舔他的手背,尾巴摇了两下。
“那个爱唠叨、总喜欢讲大道理,恨不得一天敲俺三回脑袋的陈叔。”
大黄狗把鼻子往旁边一偏,躲开了。
八戒笑了笑,继续说:
“那个在店里上蹿下跳、闲不住,动不动就来数落俺的跑堂,姓孙。”
“那个挑着重担、一声不吭只管闷头赶路的货郎,姓沙。”
“那个长得细皮嫩肉、成天捧着破书在屋檐下叹气的书生,姓白。”
大黄狗打了个哈欠,把脑袋往他怀里拱了拱。
“大黄不会说话,但是一直陪着俺们,阿虎也是。”
他摸了摸大黄狗的头。
又看了眼槐安居。
茅固站在他身后,没有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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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戒转过身,看着茅固。
“二茅啊。”
他叫得随意,像是叫了多年的熟人。
“俺做过神仙,当过妖怪,现在出家成了和尚。”
“这一路过来。”
他咧嘴,轻笑了一声:“二茅,你也曾经是凡人,你说。”
“撞仙缘,做神仙。真比好好过日子强吗?”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俺如果重来一次,还会选择吃下那颗仙丹吗。”
茅固没有回答。
八戒抬起手,指向远处。
继续道:“俺为何上了大道,小桥便断了?”
“大道和小桥,有什么不一样吗?”
他说着,手慢慢落下来,声音反而高了起来,他拍了拍胸口,实实地拍了一下,笑着道:
“俺把那个桥修好了!”
“俺师父给俺说过,放不下就先带着走。”
“俺如果一直放不下,那便一直带着走!”
“俺会一直往前走的,带着她,带着他们一起。”
他笑着,又看向他的小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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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在青石板街上铺开。
石板磨得发亮的地方反着光,坑洼的地方藏着影子。
老槐树的影子压过去一半,另一半还是亮的。
屋顶的炊烟一根根往上走,在晨光里变成金色,散开,混在一起,整座镇子上头笼着淡淡的一层。
八戒看着这一切,眼睛里有光。
“二茅,你看!”
他说,“多美啊!”
他顿了顿,“他们应该会一直在这里过这样的安稳日子吧。”
风再次吹过来,把槐树最后几片叶子吹下来,叶子在光里飘了一圈,落在青石板上,落在井台边上,落在远处槐安居的屋檐上。
“对了,二茅,俺给你说。”
八戒转过头,
“俺媳妇做的面的味道和九转大还丹的味道是一样的!”
“俺不骗你!”
茅固看着眼前的八戒。
看了很久。
方正冷硬的脸,突然松开了,
然后,他笑了。
开口道:
“元帅,您说的贫道都没吃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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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了停,
“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茅固低下头,手里的经卷,缓缓合上。
脸上又恢复之前的模样。
他退后半步,衣袍在晨风里轻轻动了动,对着八戒,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
“不过,贫道知道。”
“这一局,是您赢了。”
黄石镇慢慢被光芒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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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底凝眸久。
叹半生,蓬飘万里,十违八九。
玉殿持螯皆梦影,闲却金尊斗酒。
漫赢得,尘衫旧袖。
平生未解心头扣,到而今,云浮身瘦,蚁缘槐走。
我与我周旋既久,道仙缘,不在云岫。
对万事,搔头且走。
清汤一碗胜丹丘,任尘间,痴慕成仙久。
君莫问,此中千斗。
大道何曾离烟火,把心桥,修向人间走。
宁作我,长相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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擂台上。
八戒睁开眼。
九齿钉耙就在他旁边躺着,像那只大黄狗一样。
茅固站在他对面,手中捧着那卷古朴的经卷,面色如常。
西侧看台上,悟空第一个站起来。
“呆子!好样的!”他喊了一声。
然后是沙僧冲着他使劲摆手:“二师兄!好厉害!”
小白龙抱着手看着他,脸上带着笑意。
八戒回过头,冲着看台上的师兄弟咧嘴笑了笑,然后拿起九齿钉耙,往肩上一扛。
“怎么样啊?俺赢了!俺说什么来着!俺一定赢!”
他冲悟空沙僧小白龙挑了挑眉,笑着喊道。
悟空没说话,只是竖了个大拇指。
小白龙翻了个白眼,无奈地捂住头。
沙僧更加拼命地点头加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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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白金星站起身来,拂尘一甩,走到擂台中央。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在八戒和茅固身上各停了一瞬,然后转向中央看台。
“圣僧,此局已毕。请您裁定。”
玄奘站起身。
他看着擂台上的八戒,没有说话。
八戒被师父看得有些发毛,讪讪地笑了笑:
“师父,俺……”
“悟能。”
玄奘开口,声音温和,带着笑意:“做得好!”
“此番观心,得见本心!”
“莫舍已道,勿扰他心,修心中桥,走人间道,自是此岸即彼岸。”
八戒愣了一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已的耳朵。
“师父,你再多夸几句,俺爱听!”
玄奘微微瞪了他一眼,“莫要得意忘形!”
八戒缩了缩脖子,不知在嘟囔什么。
玄奘笑着摇了摇头,对着观音菩萨和太白金星,双手合十,郑重道:
“此局,应是悟能胜。”
太白金星点了点头,看向茅固。
茅固对着中央看台行了一礼。
“贫道心服口服。”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擂台上的八戒身上,声音沉稳:
“此局让元帅寻仙缘之人,但无论他找哪一个人,哪怕他说是自已都不对。那黄石镇乃心相显现。”
“仙缘就是他,镇中之人也是他。”
“想要破此局只能点破此点才行。”
“元帅观心无碍,贫道佩服,理当获胜。”
八戒被他这么一夸,连连摆手。
“哎呀,中茅君客气了,客气了!俺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运气好!”
茅固扭头看向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元帅的意思是,贫道是死耗子?”
八戒一愣,连忙摆手:“不是不是!俺就是谦虚一下!”
“好了。”
老星君拂尘一扫,目光扫过全场。
“前两场,一场不分胜负,一场取经人胜。”
“按三局两胜之约,取经一行已占先机。”
“接下来,便开始最后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