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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小马的声音传来，“枕头底下、褥子底下、柜子抽屉、连床底下我都翻了，没有。”
“不可能。”郑叔声音压低一些，“再仔细找找，麻花绞丝的，了就不好翻了。”
屋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翻东西的声音。
然后姓马的男人又开口了，声音里充斥着猥琐之意：“我说老郑，你也是真舍得下本钱。”
“一个四十来岁的半老徐娘，又瘦又干的，你还又是送金项链又是送钱，前前后后花了好几千了吧？”
“怎么的，这口老豆腐就那么香？”
“玛德~你给我闭嘴。”郑叔直起腰来，骂了一句粗话，“我特么的也没想到这女人这么想不开。就玩了一次，就自杀了。真他妈的倒霉。”
说着，他踢了一脚地上散落的杂物，声音闷闷的，像是从母亲装鞋样子的铁盒子里传出来的。
“赶紧找~”郑叔又催促了一句，“那项链我花了大几百，不能就这么打了水漂。还有之前给她的那两千块钱，妈的，早知道她这么短命，我何苦下这个本。”
窗外的沈峰听得是一阵眩晕。
他的手扣在砖墙缝里，这是唯一能让他保持平衡的东西。
哪怕再不通世事，这话沈峰也听得明白。
母亲给他的三千块到底是怎么来的。
母亲最后遗言那句“妈妈对不起你”原来是在这里。
沈峰感觉浑身上下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僵。
他感觉世界仅存的一点温暖彻底破碎。
屋里那个姓郑的还在骂骂咧咧，沈峰强忍着冲进去的冲动，慢慢往后退。
一步，两步......
他的脚步踩在青砖地面上，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退到拐角的阴影里之后，他才转过身，拔腿快跑了起来，沿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往派出所的方向跑。
这一刻，沈峰的脑子无比清晰。
自己不能冲动。
他们两个是两个人，自己一个人。
冲进去除了撕破脸，甚至被威胁之外，自己什么都得不到。
回到派出所的时候方警官还在值班室，看到他推门进来，先是愣了一下，目光从他脸上扫到手上，注意到他两手空空，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衣服呢？”
沈峰没有回答。
他走到方警官面前，恭恭敬敬地弯下腰，鞠了一躬。
“方警官，我没有家人了。一个都没有了。后事该怎么办理，您告诉我，我自己来。”
方警官愣了几秒，他感觉这个少年在回了一趟家之后，身上有什么东西彻底地变了。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也知道不能多问。
“你真的没有别的亲人了吗？”
“没有了。”
方警官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翻过来放在桌上。“原则上呢，是需要……”他停了一下，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叹了口气，“哎，我来帮你联系殡仪馆吧。”
沈峰又鞠躬道谢。
方警官打了几个电话，挂了之后转过身来告诉他：“联系好了。不过火化是要排队的，现在排的话最快也要后天。”
“不行。”沈峰脱口而出。
他知道不能等。
他很清楚，那条金项链姓郑的肯定找不到。
母亲一定是把它卖了，变成了那三千块钱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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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姓郑的找到派出所来，把事情闹大，说母亲骗了他的钱、骗了他的首饰。
那母亲的声誉就彻底毁了。
母亲活着的时候已经受够了屈辱，他不能让母亲走了之后还要被人戳脊梁骨。
不能。绝对不能。
“方警官，”沈峰的声音微微发颤，“能不能今天就把母亲的遗体火化了？”
方警官面露难色。“这~”
沈峰看出他为难，但也看出了一件事。
只是为难，就说明方警官是有办法的。
不是不能办，是不好办。
沈峰转身就走，快得方警官还没来得及开口喊他，人已经出了值班室的门。
也就片刻的工夫，沈峰回来了。
他将一包万宝露放在方警官的桌子上。
方警官看了一眼那包烟，脸色一下变了，噌地站起来：“你这是做什么？”
这烟不便宜，要八块钱一包。
他一个月工资才两百块，自己平时抽的都是一块钱一包的大前门。
而且他了解过沈峰家的情况。
那间七平米的亭子间，母亲在服装厂打零工，一个月挣一百五十块。
这个家，穷得能让人揪心。
“快拿回去退了。”方警官拿起烟就往沈峰手里塞，语气严厉。
沈峰连连后退，双手背在身后，不肯接，声音更是哽咽。
“求求您了，我真的没时间耽搁了。学校的课程紧，只给了我两天假，明天就要回去了。我不能耽误学业，这是我妈最后的念想了。”
方警官的手僵在半空中，那包万宝路被他捏在指间，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和自己儿子差不多大。
父亲是自杀了，母亲也自杀了。
如今这个世上只剩下他一个人。
方警官缓了好一会儿，脸上全是不忍之色，最后重重地叹了口气。
“好吧，我再联系联系。”
他又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大舅舅啊，我是……”
沈峰站在旁边，看着方警官对着话筒说话。
方警官的声音压得很低，有时候说几句，有时候沉默很久，皱着眉头听对方说。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敲了一会儿又停下来，换了一只手拿话筒。
过了很久，电话终于挂断了。
方警官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大前门。
又等了一阵，电话响了。
方警官接起来，听了几句，脸上露出了点松快的表情，一连说了好几个“谢谢”。
挂了电话后，方警官转过身来，对沈峰说道：“好了。等会儿殡仪馆的车就来，给你插个队，晚上就火化。”
他又指了指桌上那包万宝路，“不过~这个，拿回去退了。要不然就免谈。”
沈峰大喜过望，连忙把烟收进口袋，对着方警官连连鞠躬。“谢谢，谢谢您~”
方警官摆了摆手，继续抽起了烟，心里默念一句，“真是个苦命的孩子。”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