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官道一战,李子轩以雷霆手段瞬杀游氏双雄,震慑群雄,连少林玄难都灰溜溜退走后,接下来的行程果然清净了许多。那些原本打着“除奸佞、诛契丹党羽”旗号,想蹭点名声的别有用心之徒,在听说了聚贤庄两位庄主连全尸都没留下的惨状后,无不脊背发凉,掂量了一下自己的斤两,纷纷偃旗息鼓,再无人敢来触霉头。
偶尔有几个不开眼的小毛贼或地方恶霸,不等李子轩出手,四个苦练了“灵鳌步”和“四象剑阵”的女护卫便主动请缨,拿他们试手。虽然配合还显生疏,但逍遥派武功的精妙加上那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倒也打得有模有样,让李子轩和李沧海看得频频点头,王语嫣更是看得美目异彩连连,对武功的兴趣越发浓厚。
一路无话,数日后,一行人终于抵达了擂鼓山。
擂鼓山山势并不险峻,但林木葱郁,环境清幽,人迹罕至。按照李子轩的指引,众人很快找到了通往聋哑谷的隐秘小径。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幽静的山谷呈现眼前。谷中鸟语花香,溪水潺潺,几间简陋却整洁的竹舍依山而建,颇有几分世外桃源的味道。
众人刚踏入谷口,就见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清癯、身穿葛布长衫的老者,正蹲在一棵大树下,对着一个石刻棋盘皱眉苦思,手里还捏着一枚棋子,举棋不定。正是无崖子的大弟子,“聪辩先生”苏星河。
听到脚步声,苏星河头也不抬,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声音沙哑:“今日不待客,棋局未开,请回吧。”他还以为是哪个误入此地的山民或者慕名而来的江湖客。
李沧海闻言,却是轻轻一笑,那笑声中带着一种久别重逢的戏谑:“小星河……几十年不见,你这棋痴的毛病还是没改,连师伯来了,都懒得抬头看一眼吗?”
“师伯?”苏星河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捏着棋子的手微微一顿。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而且这称呼……叫他“小星河”的,这世上除了师父无崖子,就只有……
他猛地抬起头,循声望去。
当他的目光落在李沧海脸上时,时间仿佛静止了。
苏星河脸上的表情,在短短一息之间,完成了从被打扰的不耐烦,到疑惑,到震惊,再到极度的惊恐!那是一种仿佛大白天见了鬼的表情!
他手中的棋子“啪嗒”一声掉在石棋盘上,弹了几下,滚落在地。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鸭蛋,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连嘴唇都开始哆嗦。
“李……李……李……师……师伯?!”苏星河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仿佛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无边的恐惧。
李沧海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这副模样,脸上的笑容越发“和善”,还往前走了两步:“怎么?几十年不见,就不认识师伯了?还是说,师伯我变化太大,吓到你了?”
“嗷——!!!”
只见苏星河发出一声凄厉中带着惊恐的嚎叫,整个人如同屁股底下装了弹簧一般,“噌”地一下从地上弹了起来,动作之迅猛,完全不像一个年过半百的老者!
他甚至连掉在地上的棋子都顾不上了,也顾不上什么仪态风度,转身就跑!而且是连滚带爬、手脚并用、恨不得爹妈多生两条腿的那种,目标直指山谷深处那几间竹舍!
苏星河一边跑,还一边用变了调的且带着哭腔的声音嘶声力竭地大喊:
“师傅——救命啊——李沧海师伯来了——她真的来了——师傅快救我——”
转眼间,苏星河的身影就消失在了竹舍后面,只留下那凄厉的余音在山谷中袅袅回荡,以及几片被他狂奔带起的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
山谷口,一片死寂。
李子轩、王语嫣,以及四个女护卫,全都石化在了原地,保持着迈步或张望的姿势,表情出奇的一致——目瞪口呆,外加一脸懵逼。
李子轩嘴角抽搐,心里疯狂吐槽:好家伙!我知道师傅您老人家当年在逍遥派可能比较“活泼”,比较“有性格”,但能把苏星河吓成这副德行?这得是留下了多么深刻、多么惨痛、多么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啊?!苏星河好歹也是无崖子的大弟子,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聪辩先生”,琴棋书画医卜星相样样精通的高雅之士,这见了您跟见了鬼似的……师傅,您当年到底对这位“小星河”做了什么惨无人道的事情?
王语嫣也是小嘴微张,看看苏星河消失的方向,又看看一脸无辜的李沧海,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些奇怪的画面:年幼的苏星河被年轻的姨姥追得满山跑,揪耳朵,打手心,逼着背各种晦涩难懂的典籍,或者用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捉弄……越想越觉得有可能!难怪外婆提起姨姥也是又恨又怕,看来逍遥派这一代,姨姥的“威名”,那是实打实打出来的啊!
四个女护卫更是大气不敢出,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却翻江倒海:老祖宗威武!连无崖子老神仙的大弟子都吓成这样!看来以后伺候老祖宗得更小心了,千万不能惹她老人家不高兴……
李沧海自然也感受到了身后那几道含义丰富的目光。她缓缓转过身,美目一扫,精准地捕捉到了李子轩和王语嫣等人脸上那还没来得及完全收起的表情。
她眉头微微一挑,脸上那“和善”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危险气息的“核善”微笑,声音也变得凉飕飕的:“你们……那是什么眼神?嗯?”
最后一个“嗯”字,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李子轩浑身一激灵,立刻站直身体,脸上瞬间切换成无比正经的表情,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没有!师傅,弟子绝对没有乱想!弟子只是震惊于苏星河前辈对师傅您的……呃,久别重逢的激动之情!对,是激动!你看他都激动得语无伦次、行为失常了!”
王语嫣也赶紧低下头,摆弄着自己的衣角,细声细气地说:“姨姥,语嫣……语嫣只是觉得苏前辈他……跑得真快……”
四个侍女更是把头埋得更低,齐声道:“老祖宗恕罪,奴婢们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想!”
李沧海看着他们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她当然知道苏星河为什么怕她。当年在逍遥派,无崖子醉心琴棋书画和武功,李秋水和天山童姥忙着争风吃醋和互撕,师父逍遥子又经常神龙见首不见尾。门派里就属她年纪小,又“活泼好动”,精力过剩。苏星河作为无崖子收的第一个徒弟,年纪比她小不了多少,性格又有点古板较真,自然成了她最好的“玩具”兼“实验对象”。
什么新研制的整蛊丹药,什么改良版的机关陷阱,什么稀奇古怪的武功全都拉着苏星河优先体验……那段日子,对苏星河来说,简直是水深火热,不堪回首。以至于后来李沧海隐居,苏星河都松了口气,觉得终于逃出魔掌了。没想到几十年后,这“噩梦”居然又找上门了!他能不跑吗?能不喊救命吗?
“哼,算你们识相。”李沧海轻哼一声,也懒得跟他们计较,转身看向山谷深处的竹舍,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追忆,有感慨,“走吧,进去看看。几十年了,也不知道师兄他……怎么样了。”
说着,她当先朝着竹舍走去,步伐依旧从容,仿佛刚才苏星河那番夸张的表演只是个小插曲。
李子轩和王语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笑意和无奈,连忙跟上。四个女护卫也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