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阳公主带着一颗有些雀跃又有些怅然若失的心,以及满脑子的“软饭攻略”,在天武宗住了一晚后,于第二日清晨,启程下山。
天武宗的景色固然奇绝,云雾缭绕如仙境,但让她印象更深的,是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和那位清冷如仙却暗藏锋芒的王姑娘。
下山路上,凌月几次欲言又止,直到走出天武宗山门范围,踏上相对平缓的山道,她才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地对赵昭低声道:“殿下,您知道吗?昨天……昨天您问李宗主那句话的时候,属下还以为……要看不到今天的太阳了呢!”
赵昭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闻言微微一怔,疑惑地转头看向凌月:“嗯?什么意思?天武宗景色虽好,也不至于让人看不到太阳吧?”她还以为凌月在说天气。
凌月脸色有些发白,压低声音说道:“不是天气,殿下!是……是那位王姑娘!您没看到当时她的眼神吗?虽然她脸上带着笑,但那双眼睛……冰冷冰冷的,像雪山上的寒潭,扫过来的时候,属下感觉脖子后面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回想起昨天王语嫣送她们回客房时,那看似温婉实则疏离的笑容,以及在客厅外“偶遇”时,王语嫣那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神,至今仍觉得后怕。那是一种属于顶尖武者的凌厉,或者更准确说,是一种无声的警告。
赵昭脚步顿了顿,美丽的脸上露出一丝恍然,随即化为有些俏皮的笑容:“哦,你说王姑娘啊……正常。若是换了我,看到有别的女子觊觎我的意中人,怕也会是这样的眼神,或许……还会更冷一些。”
她倒是一点都不意外,反而觉得理所当然。像李宗主那样的人物,身边有王语嫣这样出色的女子倾心,再正常不过。而王语嫣对自己的戒备和敌意,她也感受到了。这恰恰说明,那位王姑娘,对李宗主用情至深啊。
凌月见自家公主居然还在笑,一副“我很理解”的样子,更是急得跺脚:“殿下!您还笑!那位王姑娘……她可不是普通人!您忘了李公子是什么人了吗?天武宗宗主!天下第一高手!他身边的人,能是弱女子吗?”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惊惧:“不瞒殿下,昨天下午,属下借口熟悉环境,在天武宗内稍微转了转,遇到几位天武宗的普通弟子闲聊。听他们的意思,那位王语嫣王姑娘,虽然看起来柔弱,不常出手,但在天武宗内地位超然,连几位太上长老都对她青眼有加。更重要的是……”
凌月凑近赵昭耳边,轻声说道:“他们提到,王姑娘虽不喜争斗,但通晓天下武学,据说天武宗藏经阁的武学典籍,她比守阁长老还熟!而且有弟子私下说,曾见过王姑娘随手摆弄一些花草,片刻后那些花草就枯萎凋零了,但周围却没有任何毒物迹象……都说王姑娘若想让人‘消失’,恐怕有一百种方法让人死得莫名其妙,还查不出原因!”
这番话,说得连旁边另一位随行的女侍卫都忍不住点了点头,她补充道:“殿下,凌月所言非虚。属下昨日暗中观察,那位王姑娘气息沉凝,步伐玄妙,虽未出手,但绝对是一位深不可测的高手。她的眼神……的确带着杀意,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属下可以肯定,她绝非虚张声势。她若真对殿下不利,恐怕……”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如果王语嫣真想杀赵昭,哪怕她们这些侍卫拼死保护,恐怕也难保公主周全。因为那种杀意,并非源于情绪失控,而是一种绝对的掌控感和自信——我有能力杀你,且能做得干干净净。
赵昭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秀眉微蹙。她之前只关注李子轩,对王语嫣虽然欣赏其气质容貌,但更多是将其视为一个“情敌”或者“潜在障碍”,并未深思其危险性。如今被凌月两人点醒,她才猛然意识到,自己身处的是天武宗,是一个连少林都要退让三分的武林圣地!这里的每一个人,哪怕看起来再无害,都可能拥有她无法想象的力量和手段。
王语嫣,不仅仅是李子轩的红颜知己,更可能是天武宗内地位极高的核心人物,一个精通武学、甚至可能精通用毒或其他隐秘手段的奇女子!
自己昨天那近乎“逼宫”的提问,看似只是儿女情长的小试探,但在王语嫣眼中,恐怕无异于对“主权”的挑衅!若非李子轩当场落荒而逃,表明了他并无此意,那后果……
赵昭背脊微微渗出一层冷汗。她不怕朝堂争斗,不怕阴谋诡计,因为那些都有规则可循。但江湖,尤其是天武宗这样的地方,规则截然不同。在这里,个人的武力、神鬼莫测的手段,有时候比皇权、比律法更直接,也更可怕。
“你们说得对……”赵昭深吸一口气,山间的清冷空气让她头脑更加清醒,“是本宫有些托大了。江湖险恶,天武宗更是深不可测。昨日之举,确实孟浪了。”
她此刻才真正体会到,自己那句带着少女情怀的追问,在对方听来,可能蕴含着多大的冒犯和威胁。王语嫣没有当场发作,或许是因为李子轩的态度,也或许是因为顾及她公主的身份。
“不过,”赵昭很快调整了心态,眼中重新露出睿智和坚定的光芒,“这也说明,李公子他……至少目前,对我并无男女之情。否则,王姑娘的反应不会只是警告,李宗主也不会……跑得那么快。”
想到李子轩当时那狼狈逃窜的样子,赵清澜又忍不住莞尔。
“既然李宗主暂无此意,而王姑娘又明显不喜,本宫若再纠缠,便是自讨没趣,甚至可能引火烧身。”赵昭恢复了公主的冷静和理智,“凌月,回京之后,关于李宗主和天武宗的一切,列为最高机密,不得外传。尤其是……本宫与李宗主之间的对话,绝不可泄露半句。”
“是,殿下!”凌月和女侍卫连忙躬身应道,心中暗松一口气。公主殿下总算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
“至于李宗主的救命之恩和相助之情,”赵昭望向昆仑山云雾深处,眼神有些复杂,但最终化为一片清明,“本宫铭记于心。他日若天武宗有所需,或李宗主本人有所求,只要不违背国法道义,本宫定当竭尽全力,以报此恩。”
这是她作为公主,也是作为一个聪明人的选择。既然暂时无法将这份朦胧的好感发展为更亲密的关系,那就将它转化为牢固的友谊和可靠的盟友关系。与天武宗和李子轩保持良好的关系,对她,对大宋,都有百利而无一害。
“走吧,回京。朝中还有不少事情等着处理呢。”赵昭收拾心情,重新变回了那个运筹帷幄、理智冷静的昭阳公主。只是,在她心底某个角落,或许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遗憾和不甘。但比起那些,活着完成自己的责任和抱负,显然更重要。
看着公主殿下恢复常态,凌月等人也放下心来。一行人加快脚步,向着山下走去,很快消失在蜿蜒的山道尽头。
她们并不知道,就在她们离开后不久,天武宗内的听雪轩中。
王语嫣正坐在窗前,面前摆着一局未下完的棋,手中捻着一枚白子,却迟迟没有落下。阳光透过窗棂,在她清丽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阿紫像只小猫一样溜了进来,凑到王语嫣身边,好奇地问:“语嫣姐姐,那个漂亮的公主走啦?她昨天是不是跟宗主哥哥表白啦?听说宗主哥哥吓得跑掉啦?”小丫头眼睛亮晶晶的,满脸都是八卦。
王语嫣瞥了她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再多嘴,下次炼新药就拿你试药。
阿紫缩了缩脖子,吐吐舌头,不敢再问,但眼珠子还是滴溜溜转,显然好奇得要死。
过了半晌,王语嫣才轻轻放下棋子,看着棋盘上纵横交错的线条,仿佛在自言自语,又仿佛在说给阿紫听:
“她是个聪明人,知道进退。否则……”她没有说下去,但指尖无意间拂过棋盘边缘,一枚坚硬的玉石棋子,悄无声息地化为了齑粉,随风飘散。
阿紫看得脖子一凉,赶紧溜了。她知道,语嫣姐姐这次是真的有点生气了,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
王语嫣望着窗外云雾缭绕的远山,眼神悠远。
她知道李子的道心种魔大法,对异性吸引力很强。她也相信李子轩对那个公主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否则不会跑得那么快。但是,信任归信任,该有的警惕和“主权宣示”,一样不能少。
“轩哥哥……”她低声呢喃,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清浅却带着一丝霸道的弧度,“你的‘软饭’,只能我来‘喂’。别人……想都别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