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场在灰落地首府举办的高规格拍卖会。
几乎所有到场的富商和强者，都是为了最后那件压轴拍品而来。
一幅据传由多年前某位画道九星强者所绘，内蕴一丝神明权柄意境的古画《星陨》。
有人估算，这幅画的最终成交价，可能会突破十亿。
与之相比，前面所有的拍品，都不过是暖场的陪衬。
而黑月的画，不幸地成为了第一个陪衬。
“各位来宾，接下来是本次拍卖会的第一件拍品。”
拍卖师站在台上，用一种礼貌却带着几分轻慢的语气介绍着：
“这幅名为《午后》的画作，其所使用的颜料，乃是极其珍贵的‘虹光之泪’。”
“虽然已经过了最佳的感悟时效，但用来辅助日常修行，静心凝神，还是有一定效果的。”
他顿了顿，报出了起拍价：
“起拍价，十万。”
台下一片寂静，没有人出价。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种过了时效的颜料画，十万块都给多了。
买回去，除了能彰显一下自己钱多得没处花，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拍卖师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预料之中的尴尬。
他正准备象征性地敲下流拍的锤子。
就在这时，一个平淡却清晰的声音，在寂静的会场中响起。
“十亿。”
“哗——”
整个会场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声音的来源。
那是一个坐在角落，看起来普普通通，脸上带着和善笑容的青年。
“疯了吧？花十个亿买一幅小孩子的涂鸦？”
“这是哪家的败家子？钱多烧得慌吗？”
“十个亿啊！都能买下两件顶级的九星影具了！”
议论声、嘲笑声、不解的目光，如同潮水般向青年涌去。
然而，那个青年，也就是永乐明，却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
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死死地锁定在那幅画上。
眼神中闪烁着一种旁人无法理解的，近乎痴迷的光芒。
他仿佛看到的不是一幅拙劣的涂鸦。
而是一片蕴藏着无尽宝藏的新大陆。
直到拍卖师用颤抖的声音，连敲三下锤子，宣布成交时，那震耳的锤声才将他从沉浸中唤醒。
事后，永乐明轻而易举地问到了画作者的信息。
于是，在一个寻常的午后，几辆在灰落地极为罕见的豪华悬浮车，停在了黑月那间冷清的画廊门口。
伴随着礼貌的敲门声，一个改变了她一生的男人，走进了她那黑白的世界。
那天下午，黑月正在画廊里画画。
这一次家族给的“虹光之泪”比平时要少一些，她必须省着点用。
她全神贯注，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画笔，生怕浪费一丁点那能让她看到色彩的珍贵颜料。
就在这时，画廊外那条一向平静的小街，突然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快看！那是高阶影具载具！”
“好帅啊！我还是第一次在咱们这儿见到这么豪华的车队！”
“上面坐着的是什么人啊？感觉好有钱的样子。”
“他们来我们这种偏僻的地方干什么？”
嘈杂的议论声中，一阵礼貌的敲门声，在黑月的画廊门口响起。
黑月放下画笔，有些疑惑地抬起头。
她的画廊，平日里门可罗雀。
除了偶尔有不知情的外地人误入，几乎不会有访客。
她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青年，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他的身后，还站着几名穿着黑色西装、气息沉稳的随从。
黑月一眼便能看出，那些随从的实力，至少都在八星以上。
为首的青年，样貌看起来很普通，属于丢在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
但黑月那双被诅咒的眼睛，却轻易地看穿了对方那层高明的伪装。
这是一种极其精妙的易容影技。
恐怕就算是寻常的九星强者，也很难察觉到异常。
但对于身为神明契约者、感知力远超常人的黑月来说，这种程度的伪装，形同虚设。
不过，她对对方的真实样貌并不感兴趣。
真正让她在意的，是青年手上拿着的那幅画。
画框的样式，画纸的材质，以及上面那堪称灾难的笔触……
她再熟悉不过了。
那是她前几天刚刚卖出去的“杰作”。
“请问，可以打扰一下吗？”
永乐明开口了，声音温和而有礼。
“我对您的画作，很感兴趣。”
黑月闻言，心中更加奇怪了。
兴趣？
一个能让八星强者当保镖，能用十亿买下一幅涂鸦的人，会对自己的画感兴趣？
“没错，很感兴趣。”
永乐明仿佛看穿了她的疑惑，脸上的笑容不变。
“按照我的生平经历，我看过的画作，没有上万幅，也有几千幅了。”
“但您的这些画作，可以说是......“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似乎实在找形容词。
三秒后，他开口道：
”是我见过独一份的丑。”
他毫不客气地评价道：
“连三岁小孩的涂鸦都比这个强。”
“而且还用最珍贵的‘虹光之泪’来画，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此话一出，空气一下安静了。
黑月的嘴角，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
那双隐藏在绷带下的眼睛，瞬间变得冰冷。
“你是来找打的吗？”
一股若有若无的危险气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然而，永乐明却像是没感觉到一样，依旧自顾自地说着。
而他的下一句话，却让黑月浑身一震。
“你……看不见这个世界的颜色吧？”
这句话让她愣在了原地。
因为诅咒，她的世界只有黑白灰。
这个秘密，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
家族的人只知道她身负诅咒，却并不知道诅咒的具体效果。
这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怎么会一眼就看穿了自己最大的秘密？
看到黑月那僵硬的反应，永乐明笑了。
他指了指手中的画，解释道：
“因为你画出来的东西，虽然物体的颜色都对得上。”
“比如苹果是红的，天空是蓝的。”
“但那只是一种纯粹的红，和一种纯粹的蓝。”
“你的画里，看不到颜色的深浅变化，看不到光影的交错。”
“就好像，你只是通过某种方式，‘知道’了这些东西应该是什么颜色。”
“却从未真正‘看见’过它们本来的样子。”
他的分析，一针见血，精准得可怕。
“不过……”
永乐明话锋一转。
“这一切，都不是我花十亿买下这幅画的原因。”
“我真正找上你的原因，是因为在你的画作里，我看到了一样东西。”
“一样我在之前所有画作里，都从未见到过的东西。”
“哪怕是那些价值千万，甚至上亿的传世名画里，都没有的东西。”
“所以我才会花十亿买下它。”
“因为我觉得，画里的那个东西，值这个价。”
黑月的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问道：
“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