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直接把张局长的罪名定了!
就算再怎么狡辩。
饮用水管,和排污水管混搭。
……
这已经算得上是投毒了。
这水务局的局长,对这件事必须全权负责。
……
至于赵瑞龙如何,
还需要具体确定罪证。
有没有贿赂官员,也得继续调查。
……
想来,这张局长应该不会这么容易就卖了自家主子。
加上施工队违规操作,也没法直接给赵瑞龙把罪定死。
今天陈今朝亲自到场,也不是为了给赵瑞龙定罪。
只要把美食城项目叫停,月牙湖的文旅项目拿回自己手中就够了。
赵瑞龙么,不用深究,还用得上。
……
张局长眼看易学习拿出来的铁证,
他声音罚抖,可那抖已经不是恐惧,是那种被逼到绝路之后、反而什么都不怕了的、近乎疯狂的镇定。
他梗着脖子,声音又尖又硬,像一块砸不碎、嚼不烂的滚刀肉。
“是我做的!没有任何贪污受贿!是知道上面看重美食城项目,我就全力配合,我想在Z绩上讨好钟书记!我就是个嬗变的局长!我违规操作,违法犯罪!该抓抓,该判判,我认!”
“那工程部的水管,也是我主动提出要换的!我犯罪了!”
……
话说得漂亮,漂亮到滴水不漏。
揽下所有的责任,咬死所有的秘密,把赵瑞龙摘得干干净净,把自己钉死在十字架上。
赵瑞龙见状,彻底松了口气,
笑着道:“钟书记,这种事……我确实也没想到。”
“工程部的事,我一般很少去,而且张局长这把握的也很有分寸,水质都是检测过的,虽然是粪水吧。”
“但是都经过消毒了。”
……
赵瑞龙正要打太极时——
陈今朝看了眼易学习,对方当即明白意思,拿起喇叭,直接打断了赵瑞龙话语——
“各位!这美食城项目负责人赵瑞龙说了!事跟他没关系!是张局长自作主张,还说这水都是经过消毒的!”
……
六千户居民站在隔离带外面,黑压压的人头,密密麻麻的横幅,一双双喷着火的眼睛。
他们听了赵瑞龙的原话,没有消气,没有感动,甚至连骂都懒得骂。
他们只是盯着他,盯着那张强撑镇定的脸,盯着那双躲闪的眼睛。
然后,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吼了一嗓子。
……
“那你喝一个试试!”
那一声像点燃了火药桶。六千张嘴同时炸开,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一波接着一波,震得月牙湖畔的空气都在发抖。
“喝一个试试!”
“你不是说符合标准吗?你喝!”
“你喝!你喝!你喝!”
……
“易学习你疯了?”
赵瑞龙瞪大眼,
那一张脸,从白到青,从青到紫。
……
“易学习同志怎么会疯了呢?是把你赵公子轻飘飘的一句话,原封不动转告给群众啊。”
陈今朝笑着,就那么静静看着他:“赵公子,现在众怒,可都在你头上了。”
“要不,你喝一个看看?”
……
赵瑞龙咬了咬牙。
他不能让水务局长再扛下去了,再扛下去,老百姓的怒火会把这里烧成灰烬。
他必须做点什么,必须让老百姓闭嘴,必须把这场闹剧画上句号。
哪怕那个句号,是画在他自己脸上。
……
他走上前,从旁边的商铺里拿了一个空矿泉水瓶。
拧开那个还在流着褐色污水的水龙头,把瓶子凑过去。水柱冲进瓶口,溅起的水花打在他手上,褐色的,黏糊糊的,散发着阵阵恶臭。
他的手指在抖,瓶子在晃,水洒出来一些,溅在他的裤腿上。
他咬着牙,咬得腮帮子鼓起两道青筋。
他把瓶子举到嘴边。
六千双眼睛看着他。钟正国看着他,陈今朝看着他,高育良看着他,易学习看着他。
那些吕州的干部们、那些拿着手机的群众、那些举着横幅的老人孩子,全部看着他。
他闭上眼睛,仰起头,把瓶子里的水,一饮而尽。
……
那水顺着喉咙往下淌,那股恶臭从口腔冲进鼻腔,从鼻腔冲进胸腔,从胸腔冲进胃里。胃猛地抽搐了一下,一股酸水涌上来,差点喷出来。
他使劲咽了下去,咽得喉咙发出“咕咚”一声闷响,声音很大,大到在场每一个人都听见了。
他睁开眼,眼眶红红的,不知道是被水呛的,还是被别的什么。他瞪着那些老百姓,声音又尖又哑。
“怎么样?!满意吗!”
……
陈今朝不禁咂了一下舌,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佩服,佩服。”
四个字,声音不高,语气平淡,可那平淡底下,有讥讽,有嘲笑,。
不愧是汉东这么多年盘踞的赵瑞龙,够狠!
对自己够狠!
……
那话语里的讥讽,赵瑞龙听得出来,钟正国听得出来,高育良听得出来,连站在远处的那些吕州干部都听得出来。
赵瑞龙站在那里,浑身发抖。他喝了自己的粪水,当着六千户居民的面,当着钟正国、陈今朝、高育良、易学习的面,当着那些他曾经看不起、不放在眼里、觉得只是“刁民”的老百姓的面。他把自己的尊严,一口一口咽了下去。
……
钟正国也站在那里。他看着赵瑞龙那副狼狈不堪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赵瑞龙是在替他挡枪,是在替他扛雷,是在替他喝下那瓶本该由他来喝的粪水。
可他没有办法,他是省委书记,他不能喝,他喝了,汉东的脸就丢尽了。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
“无论如何,居民粪水是事实。事情起因是工程部为加速排水,张局长严查,但水务局也得对六千户有赔偿。赵公子,得赔。”
赵瑞龙咬着牙,点了点头。
“山水集团提出的善后措施是减免受影响区域每户本月份5吨水费。”
他的声音沙哑,很低,低得像从地底下飘出来的。
……
陈今朝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里的冰碴子。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空气里。
“打发叫花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