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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5章 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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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秒的死寂,比孟铭最尖刻的回怼还磨人。

    顾响脑子里疯了似的盼着,孟铭能像从前无数次那样,用那副吊儿郎当的调子顶回来一句“谁要你看得起”,或是干脆懒得多说,转身就走。

    无论哪一种,都是孟铭刻在骨子里的做派,是两人斗了这许多年,次次对峙都逃不开的固定剧本。顾响早把他的反应摸得透透的,可这一次,孟铭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

    他没走,也没开口讥讽,就那么靠着葡萄架的木柱站着,安安静静,成了个犯了错、等着先生训话的学生。

    这反应要搁在旁人身上,顾响也就作罢了。大家都是成年人,话讲到这个份上,我没把脸皮撕得太难看,你也给了我台阶下,彼此心照不宣,各退一步,散了也就散了。

    可站在这儿的是孟铭。是那个跟他在条田埂上呛过声、从来都把他的规矩和指责当耳旁风、对他向来嗤之以鼻的孟铭。

    顾响等了三秒,五秒,十秒……

    院子里的风都熬得没了耐性,卷着细沙从两人之间穿过去,绕着葡萄架的木柱打个旋,又折回来再穿一趟,把沉默搅得越来越沉。

    沉默拉得太长,彻底脱了顾响熟稔的、孟铭该有的模样。他心口那团刚压下去的火,顺着缝隙没头没脑地拱上来,烧得他喉头发紧。

    他指节攥得咔咔作响,目光死死钉在孟铭脸上,疯了似的想从上面揪出点什么。嘲讽也好,不屑也罢,哪怕半分厌烦都好。他把那张脸盯得快要灼出洞来,却半分多余的表情都没抓到。

    只剩一片淡,连往日里刻在骨子里的漫不经心,都散得干净。

    “你——”顾响张了张嘴,声音从绷紧的喉咙里硬挤出来,带着压不住的发紧和沙哑,“你他妈……”

    一股戾气顺着心口直冲喉咙,张牙舞爪地撞着牙关,到最后只憋出这半句没头没尾的话。他素来端着学生队长的体面,脏字极少沾唇,偏生孟铭总能把他逼得把多年的教养全踩在沙地里,连压在舌根的腹诽都快要冲出口。

    “不说话是什么意思?你从来不是被我骂两句就蔫下去的人。”

    窘迫顺着血管烧遍四肢,顾响垂在身侧的指尖止不住地发颤,连白衬衫的衣摆都跟着轻轻晃。

    “孟铭,你在可怜我。”

    他喉结滚了滚,声音里带着点破了音的颤,字字落得死沉,没有半分质问的扬调,只剩板上钉钉的笃定。

    “啊……”孟铭在他话音刚落的那一瞬才懒洋洋地张开嘴,刻意将这一声拖得老长,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走神里被人拽回来。拖够了,他才慢悠悠地接下去,“可怜你吗?谈不上,我只是觉得……”

    他顿了顿,插在裤兜里的手抽了出来,垂在身侧,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裤缝,“没必要跟你吵。”

    这话落进耳朵里,成了一把软刀子。不往皮肉里捅,只轻轻搁在心口上,钝钝的疼顺着血管,漫遍了四肢百骸。

    顾响的呼吸骤然急促,胸腔里堵了半晌的郁气翻江倒海,搅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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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鞋底碾着细沙往后退了半步,又猛地往前逼了回来,鞋跟磕在硬地上发出闷响,整个人像张拉满的弓,要借着这股冲劲,把心口那点压不住的慌死死按下去。

    “你少在这儿跟我装模作样!”顾响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不住的尖锐,抬手快速的推了下滑到鼻尖的眼镜又垂下,镜片反出的冷光在暖光里乱晃,“你以为你闭着嘴不说话就是大度?你以为你不跟我吵就是让着我?”

    他字字咬得发狠,后槽牙磨出的咯吱响,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孟铭,我告诉你,我不需要你让!我顾响就算在这儿半分履历没捞着,回上海本部照样能进核心课题组!我有的是路走,根本不缺这一个项目!”

    喉结滚得发紧,他倒吸了一口裹着细沙的晚风,把堵在喉咙里最扎人的话,硬生生拽了出来。

    “你呢?这项目做不成,你怎么办?真被退学了,你怎么办?连个文凭都拿不到,你拿什么跟人比?你拿什么……”

    话卡在喉咙里,尾音骤然断了。

    舌尖死死抵着牙关,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说了这么半天,孟铭连吱一声的想法都没有,就那么任由他骂,任由他发泄,这不是同情是什么?

    他顾响从来不需要同情!

    一股热辣辣的气流从胸腔直冲头顶,烧得顾响太阳穴突突直跳,耳膜里嗡嗡的,像有无数只蜂在里头撞。他愤恨地抬起眼,目光像淬了火的刀,狠狠剜向孟铭。可那张脸上,没有烧起来的愤怒,没有被戳中痛处的慌乱,连一丝被冒犯的不悦,都找不到踪迹。

    孟铭依旧靠着葡萄架的木柱站着,后背贴着粗糙的木纹,硬实的承托落得稳稳的。风卷着细沙蹭过裤腿,带起极淡的痒意,垂在身侧的手,指缝沾着的沙粒没动过半分。

    头顶那盏灯泡被风吹得轻轻晃了晃,暖黄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可他眼底始终是平的,像秋后无风的池水,投不进石子,也漾不开涟漪。

    顾响的喉咙像被人掐住了,那句没骂完的半截话堵在嗓子眼,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他攥紧的拳头里,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细密的刺痛顺着纹路往上爬,可那点疼,半点都压不住胸腔里翻涌的、无处安放的燥热。

    他大口大口地喘气,吸进去的全是混着沙土的干热空气,刮得肺管子生疼。

    他就这么哑火般站在原地,看着孟铭,等着孟铭。

    两秒漫长得像戈壁里没有尽头的夜,在他数着心跳“扑通、扑通”跳了几下后,孟铭让淡然的张嘴,声音不高不低。

    “说完了?”

    他真的越来越有阿伊莎的那股冷漠了。

    顾响在他说完的下一瞬,脑子里就生成了这么一个想法。

    顾响被他这副样子噎得胸口发堵,喉结上下滚了两下,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孟铭等了两秒,见他不说话,便微微偏过头,目光越过顾响的肩膀,落在远处黑沉沉的沙丘上。他眼角上挑着,想要从这片沙丘看向再远再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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