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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9章 七彩斑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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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矮手机屏幕朝下扣着,表面蒙着一层细若游丝的戈壁浮沙,薄薄的,一层浅灰。黑色的面板上映出头顶灯泡的模糊光晕,一圈一圈地晕开,边缘模糊。烟盒的锡纸揉皱了一角,半敞着口,露出里面几支烟。打火机斜斜靠在烟盒边,金属外壳上磨痕交错,指腹反复蹭过的地方已经磨得发亮。

    孟铭的视线扫过桌面的瞬间,手机屏幕骤然亮起。冷白的光混进屋内昏黄的灯光里,落在桌上的物件上,把原本清晰的轮廓晕得边缘发虚,明暗交界线模糊成一片虚实交错的光晕。

    屏幕顶端接连弹出数条消息通知,他的目光只在屏幕上顿了不足半秒,连发信人的备注都没看清,便径直移开了视线。

    手机屏幕上的未读的红点在此刻的孟铭眼里只觉得扎人得很,他半分应付的心思都没有。胸腔里堵着的东西太满,容不下任何多余的人事,哪怕只是一条消息的重量。

    他抬起手,指尖越过那片晃眼的冷白光,径直落向一旁的烟盒与打火机。

    孟铭的指尖先触到烟盒的硬纸壳,带着被灯泡烘出来的微热,原本挺括的棱角经无数次揣放、摩挲早已发软,边角翻起细密的毛边,纸壳表面覆着一层长期摩擦出来的哑光,每一处纹路都熟稔到闭着眼也能描摹出来。拇指抵住盒盖下缘,轻轻向上一顶,盒盖顺着合页的惯力无声弹开,烟草清冽的气息瞬间漫了出来,裹着一丝戈壁的干尘味,钻进鼻腔里,内里码放整齐的烟支尽数露了出来。

    食指与中指探入盒内,夹住其中一根烟身,指腹平整贴合在哑光烟纸上,落点恰好卡在第二指节处。他将烟稳稳抽出,单指压下盒盖扣合,随手将烟盒搁回桌面。

    指间夹着的烟身洁白单薄,浅棕色的滤嘴轻轻抵在指腹,带着烟草原生的干燥清冽,气息顺着孟铭的指尖的温度一点点漫上来,沉敛又清晰,终于压下了一丝他喉咙里的干涩。

    他垂着眼,目光定定地锁在指尖夹着的这支烟上。

    屋里太静了,静得能听见灯泡电流的细微嗡鸣,手机屏幕隔几秒就暗下去,又隔几秒被新的消息催亮,冷白的光在墙面上晃来晃去。

    窗外的戈壁风顺着墙缝钻进来,呜呜地扫过窗沿,一进一出,带着戈壁深处的荒寂,刮得他太阳穴隐隐发紧。

    可他的脑子里,却乱得像被戈壁的风卷过的沙堆,没半点章法。白天跑过的路、见过的画面,像生了根的刺,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每转一圈,就往心口扎得深一分。

    是正午烈日下,干河床一眼望不到头的龟裂纹路,深的浅的,一道叠着一道,从他脚下直直裂到天边,和他心口扯不开的缝隙叠在一起,风往里面灌,干得发疼,连一点水汽都留不住;是盐碱地泛着霜白的硬壳,一脚踩下去,发出细碎又刺耳的咔嚓声,那声响直到现在,还在他耳膜里嗡嗡作响;是阿伊莎蹲在枯竭的泉边,沉默的侧脸,她的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看不清她的眼神,只看见她露在外面的指尖,捻着一把细沙,沙粒顺着指缝一点一点往下掉,一下,又一下,慢得磨人,捻得他喉咙发紧,连呼吸都跟着滞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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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画面密密麻麻堵在他的胸腔里,挤得肺腑没半分喘息的余地。每一次呼吸,沙粒磨过喉咙、刮着肺管,涩意顺着气管往骨子里钻,连舌根都浸着化不开的苦。

    唯有指尖传来的触感是真切的,烟纸哑光的粗糙肌理,滤嘴被指腹压出的绵密回弹,是这满屋子荒乱与虚浮里,唯一抓得住的实在。就靠这一点触感,他飘在半空、没着没落的神思,才能勉强定住一瞬。

    孟铭另一只手仍牢牢握着打火机,原本冰凉的金属机身,经掌心的体温烘了这几秒,已经浸上了暖意,严丝合缝地贴在掌纹里,妄图把这点微薄的热,顺着血脉往他发紧的心口送。

    他视线失焦的看着房间的某一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过打火机的金属盖边,指腹微微施力,便掀开了盖子,金属碰撞的轻响还没散尽,拇指已顺着刻进骨子里的熟稔,蹭过砂轮。

    一声清脆的“咔哒”,骤然撕破了满室的死寂,在空旷的屋里撞出细碎的回音。

    火苗腾地一下窜了出来,幽蓝的焰芯稳稳托着暖黄的焰尖,在昏沉的空气里轻轻跳动,细碎的暖光落在他垂着的眼睫上,给浓密的睫羽镀上了一层浅淡的金。

    那簇跳动的暖光,斜斜铺向桌角,恰好落在那只被戈壁浮沙埋了半截翅尖的千纸鹤上。

    蒙尘的彩纸被暖光骤然点亮,折痕缝隙里的细沙泛出细碎的金芒,整只纸鹤像刚从一场漫长得望不到头的风沙长梦里醒过来,连垂着的翅尖都似在光里微微发颤,就这么毫无预兆地,牵走了他全部的心神。

    孟铭不由得抬了抬眼,目光落定的刹那,前几天阿伊莎的模样,便顺着这簇跳动的暖光,毫无防备地漫进了他的脑海里。

    正午晃眼的日头下,几个孩子疯跑着围过来,额角的汗珠顺着晒得黝黑的脸颊往下滚,阿伊莎便放轻了动作蹲下身,把兜里的水果糖一颗一颗,递到阿依木和其他孩子面前。

    孩子们攥着糖舍不得拆,她便轻轻剥开糖纸,捏着那颗亮晶晶的糖,挨个塞进他们微张的嘴里。

    甜意刚在舌尖化开,孩子们的眼睛瞬间就亮了。黑葡萄似的眼瞳里,映着糖纸折射出的七彩碎光,那点亮从瞳孔深处漫出来,顺着弯起的眼尾、扬起的嘴角,把整张晒得红扑扑的小脸,都染得透亮鲜活。

    等孩子们含着糖笑闹起来,她又捻起孩子们递回来的、皱巴巴的糖纸,指尖翻飞间,便折成了一只只薄翅轻展的千纸鹤。她把这轻飘飘的小玩意,稳稳放在孩子们小小的掌心里。那抹从舌尖化开的甜,便顺着糖纸的七彩斑斓,一路漫进了孩子们的目光尽头,被纸鹤的翅膀轻轻托着,飞得又高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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