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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2章 新建文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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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上学的时候,老师没少在孟铭身上费功夫,因为全班就他写的字最不老实,撇捺伸胳膊蹬腿,恨不得飞出田字格,像一个个长了翅膀、急着要往天上跑的小人。

    那时候老师总按着他的作业本叹气,说他这字啊,什么时候能收收骨头。

    可此刻,他握着笔的指节泛着浅白,连呼吸都放得极缓。笔下的每一个字,都沉得像压着这片戈壁的风沙,压着古丽夏提眼底的期盼,压着阿伊莎垂眸时那截沉默,再也飘不起来半分。

    他收住飘远的思绪,指尖摩挲过笔身,把年少时满纸飞扬的意气,连同那些翻涌的杂念,一并压回心底。

    混着细沙的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纸页被吹得轻轻掀动。他抬手按住纸角,深吸一口气,悬着的笔尖再次稳稳落下。

    “一、关于阿亚格墩村的核心问题诊断。”

    墨痕在粗糙的纸面上晕开浅浅一点,像他此刻沉下去的心思,没有半分虚浮。他握着笔,没有照搬图纸上冰冷的术语,只把那些踩在黄沙里亲眼见过、亲手摸过的症结,一字一句,沉进纸页里。

    笔尖划过纸面,落下第一条。在写到水源这两个字的时候,孟铭笔锋落得很重,每一个字都带着沙漠上干渴的沙砾感。

    他接着往下写道:

    第一条、阿亚格墩村四周的水资源禀赋先天不足,时空分布极度失衡,现有供水能力持续衰减,完全无法支撑规模化、可持续的农业灌溉。

    最后一个笔画落定的瞬间,那些白日里踩在黄沙里亲眼见过、亲手摸过的画面,顺着笔尖的墨痕,一股脑地涌进了他的脑海里。

    他想起阿伊莎带他走了十几里荒滩才找到的那条老毛渠。那是早年生产队修的旧渠,早已荒废了大半,半段渠身都被流沙埋死,只剩沟底窄窄一道浅沟,渠壁上歪歪扭扭长着几丛枯瘦的骆驼刺。上游绿洲浇地剩下的尾水,顺着这快要断流的旧道一点点往下渗,沿途被干渴的黄沙喝掉了七成,足足淌了几十公里,最后只在荒滩尽头润出了半亩见方的湿地。那半亩地里长着几丛墨绿的草,茎秆细得一折就断,却已经是方圆十几里内,最旺盛、最鲜活的一抹绿意。

    他还想起那条彻底断流的古河床。河底裂着密密麻麻的龟纹,灰白的淤土被戈壁的烈日烤得翻起锋利的边角,像无数张朝天张开、干渴到极致的嘴,却连半滴水汽都等不到。阿伊莎曾在河床的回水湾钉过一根铁管,顺着铁管往下挖了十几米,铲出来的全是干硬结块的死沙,半点水痕都没有。他当时就蹲在河床边,整条手臂插进沙土里探了大半截,再抽出来时,指缝里攥着的土干得发脆,连一丝潮气都摸不到。

    阿伊莎曾在河床的回水湾钉了根铁管,顺着铁管往下挖了十几米,挖出来的全是干硬的死沙。他蹲在河床边,把手臂插进沙土里探了大半截,抓上来的土全是干的,连一丝潮气都没有。

    还有那些被沙丘与戈壁割裂成碎片的绿洲。他曾站在最高的沙脊线上极目眺望,一块块细碎的绿意散落在漫无边际的苍黄里,彼此隔着少则数里、多则几十里的无人荒滩,像一块被狂风狠狠摔碎在黄沙里的翡翠,碎得七零八落,再也拼不回原本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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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铭的指尖还停在刚写完字迹的纸页上,指腹蹭过纸面渗开的墨痕,抬眼望向被他轻扫在桌角的绿洲分布图。

    昏黄的灯光落在图纸上,那些标注水源的蓝线、圈定耕地的绿块、铺满戈壁的土黄,在他眼底慢慢和白日里踩过的荒滩实景重合。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纸边沾着的戈壁细沙,眉峰微蹙,眼底漫开一层沉沉的复杂。

    如果他只是安坐在研究院的办公室里,盯着这张图纸上冰冷的线条与规整数字,没有亲自踩过这片硌脚的荒滩、攥过这些干得发脆的沙土,他永远不会真切地懂,这些毫无温度的符号背后,是裂着无数道深沟、朝天张开的干涸河床,是一场黑风暴就能彻底吞噬、脆弱得不堪一击的零星绿意。

    光是这么想着,孟铭不觉得从胸腔里拽出一道沉沉的叹息。

    抬手将写满字迹的笔记本往身侧挪了挪,拉过桌角的笔记本电脑,指尖拂过外壳上蒙的一层薄沙,轻轻掀开了屏幕。

    开机加载的间隙,那些藏在细节里的念头自然而然地漫了上来。阿亚格墩村实在太过偏远,即便研究院专门为他们这批远道而来的团队搭了信号基站、配了发电设备,网络也做不到时刻稳定,供电更是要专人每天定时定点巡检维护,才能勉强保证实验室和宿舍的日常用电。

    这些便利,本就是为了他们这些外来的科研团队特意争取的待遇。

    在他们来之前,研究院里这些零零碎碎的日常运维,大半都是阿伊莎一个人扛着。她从不愿麻烦村里的人,换保险丝、修发电机、调试基站信号,这些旁人眼里的糙活、难活,全是她一个人对着说明书,一点点摸、一点点试出来的。

    这一点,孟铭在和她相处的头几天,就看在了眼里,记在了心里。

    开机的冷光骤然亮起,映亮了他熬得布满红血丝的眼。屏幕的亮度在暗夜里显得格外刺眼,孟铭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缓了两秒才适应过来。

    先前和导师去的地方,也大多是偏僻的小村落,南疆的沙漠他其实也跟着走了两趟,知道偏远地区的不便。

    也正因如此,他才保留了手写初稿的习惯,网络时好时坏,供电说停就停,只有落在纸面上的字迹,不会因为突然的断电、断网消失无踪。一笔一划写下来的东西,既留了底,也落了心,之后再对着手写稿在电脑里同步填充、打磨、完善每一处细节,才是最稳妥的法子。

    孟铭垂眼看向键盘,指尖先划过冰凉的触控板,点开了新建的空白文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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