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砚不敢看他的眼神,随口说:“就是村里的阿林嫂、小娟姐她们。”
“哦。”沈世杰叹了口气。
“爹,没事的话我去看奶奶了。”沈夜砚恨不得马上从老爹眼前消失。
“嗯……”沈世杰本想算了,不想再追问下去。
可又怕女儿被人骗,走了歪路,他突然又开口:“你给我站住。今天你到底跟谁去的县城,还不说实话?”
“爹既然都知道了,又何必一再试探。”沈夜砚索性破罐子破摔。
“好啊!你……你你你……你居然为了个泼皮,敢这么跟我说话?”
两人吵架的声音被躲在屋外的沈长安听见,他看情况不对,赶紧往奶奶房间跑。
沈夜砚见父亲发火,只好低头不说话。
但沈世杰越说越来气:“你知不知道陈辰是什么人?那是个吃喝嫖赌样样都干的东西。”
“你跟他来往,能有什么好下场?”
沈世杰因为太激动,剧烈咳嗽起来。
“爹!”沈夜砚连忙扶住他,帮他拍拍背。
一看女儿还是心疼自己的,沈世杰语气也缓了下来:“女儿,你要信爹,爹不会害你的。”
“那个陈家老三,没啥真本事,就一张嘴油得很,专门骗小姑娘,特别是你这种长得好看的。”
“等他到手了,觉得没劲了,玩腻了,转头就把你甩了,再去撩别的姑娘。”
沈夜砚听着爹在那念叨,她顶不了嘴,也不敢顶。
可她在心里头琢磨。
陈辰真像爹说的那样?
他真就是个啥也不是的混混?
他会打猎,脑子也好使,连村里谁都瞧不上的夜莺姑娘都能跟他处成朋友。
就连县令家的儿子都被他收拾得老老实实的。
这么一看,陈辰倒像是她见过的那帮村里人里头,最有本事的那个。
不过她现在可不想跟爹吵,万一真把老头气出个好歹,她这“不孝女”的帽子可就摘不掉了。
眼下只能低着头,老实听训。
“世杰!你这是干啥呢?”沈世杰正叨叨个没完,一个老太太拄着拐棍,晃晃悠悠地走进屋里。
“娘!您咋起来了?”沈世杰一看见自己妈,赶紧上前扶着。
“我要不来,你是不是要把我家夜砚欺负死?”奶奶身体虚,嘴唇抖着使劲说话。
“娘!我这不也是为了夜砚好吗!您不知道……”
“行了,是我让夜砚去的。”沈世杰扶着老太太坐下,刚想解释,就被奶奶打断了。
“咋?我想吃点心,让她去买还不行?”
“儿子不敢。”看老太太有点火,沈世杰就不吭声了。
见儿子不说话,奶奶语气才缓下来,“今天夜砚进城买点心是我让去的,不过我也没想到她是坐那个陈家老三的车去的。”
说着又把沈夜砚叫到跟前,拉着她的手说:“夜砚,你也别怪你舅舅生气。你还小,不知道人言可畏。你老在外面抛头露面确实不好,对你名声有影响。”
“以后啊,想去县城就让你舅舅带你去。”
奶奶话说得挺委婉,其实就是变着法儿不让她出门。
奶奶虽说病了好久没下床,可陈辰那个泼皮的名声,她也听说过。
她打心底里也不愿意沈夜砚跟陈辰来往。
奶奶说完,沈世杰才客客气气地开口:“娘,我看等明年开春,我就去县城把房子租好,咱们一块搬过去。”
“一来您看病方便,二来也离那个泼皮远点。”
“舅舅!”沈夜砚忍不住叫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担心,“咱家还有钱租房吗?您都好久没接到案子了。”
现在这年头,老百姓连饭都吃不上,谁还有心思去衙门打官司啊。
平时家里开支基本都是沈夜砚在管,所以她最清楚家里啥情况。
以前收成好的时候,沈家确实还算殷实,请得起一个长工和一个做饭的阿姨。
可自从听说以前同窗能帮他恢复功名,这些年没少往里头砸钱。
再加上后来老娘生病,常年吃药补品,家里的钱就越花越紧了。
后来沈世杰把长工和老妈子都辞了,沈夜砚也开始学着干家里所有的活。
洗衣做饭,样样学着来,奶奶的药也是她自己学着熬。
沈世杰脸色不太好看,硬撑着说:“实在不行就把那匹老马卖了,够交半年的房钱。”
“等搬到县城住下,我再去县衙找个差事,日子应该还能过。”
说完停了一下,“对了,你董伯父家的公子董安,明年就要科举了,我们商量好了,让你们俩成亲。”
“他要是能中举,有了功名,以后咱家也算有个靠山。”
“舅舅!”
一听又是搬家又是成亲的,沈夜砚压了那么久的火彻底上来了,声音都带着抖,“你张口功名闭口功名,你想没想过我们到底要什么?”
“你知不知道,当年你酒后说错话,差点命都没了。”
“幸亏文帝那时候宽厚,没往深里追究。现在新帝搞文字狱,你要是再让人参一本,咱们全家都得完蛋。”
想到以前那些被满门抄斩的官员,连吃奶的娃娃都不放过,她想想就后背发凉。
沈世杰整个人愣在那,好半天才回过神说:“也……也许新帝会看重我的才学呢?我可是当年科举进士前十名啊!”
“舅舅!你醒醒吧!你看看现在什么世道,当官的贪污腐败,苛捐杂税一层压一层,老百姓都活不下去了!”
“谁在乎你那点才学!”
沈夜砚越说越激动,也不管什么孝道不孝道了,就想彻底断了舅舅想恢复功名的念头。
沈世杰心里咯噔一下,像整个人都垮了,瘫在椅子上,“不管你怎么说,以后你再也别跟那个陈辰来往了。”
“舅舅!”沈夜砚还想再说。
“夜砚!”奶奶怕俩人越吵越厉害,赶紧打断,“别气你舅舅了,跟我回屋。”
奶奶开口了,沈夜砚只好不情愿地扶着奶奶回了房。
屋里就剩沈世杰一个人坐在那难受。
另一边,陈辰家里完全是另一种气氛。
陈辰和罗秀雅正高兴地从马车上往下搬东西,陈志文那小身板也乐呵呵地跟着帮忙。
全家人脸上都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