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琛让林晚“什么也不用做”的第二天晚上,星光娱乐的吴天动手了。晚上八点,几个粉丝量不小的娱乐营销号同时发布长文,标题耸动:《深扒李晚神秘生父,车祸背后另有隐情?》《影后的“正义”人设,是遗传还是表演?》《荆棘王冠与现实重叠:当法官女儿遇上父亲惨死》。
文章没有直接证据,但拼凑了零碎信息:李国庆的车祸时间地点、陆明成的入狱、林秀琴的疗养院经历,以及《荆棘王冠》中叶晴父亲早逝的设定。行文充满暗示,将林晚塑造为“利用父亲悲剧营销自己”的投机者。评论区很快被水军占领,质疑林晚“消费亡父”、“用悲剧博同情”。
杨姐的电话在八点零五分打来。
“晚晚,看到了吗?他们没敢造谣,但引导性很强。现在话题热度在上升,但还没上热搜。要压吗?”
“不压。准备回应。”林晚很平静。
“怎么回应?”
“我自己来。帮我联系《人物》周刊的方记者,她之前约过专访。告诉她,我愿意谈,但必须是深度访谈,不设禁区。时间定在明天上午十点,地点在‘初心’办公室。只发文字稿,不配图,不剪辑。”
“晚晚,你确定?这次可能会涉及很多私人领域,而且方记者以犀利著称。”
“确定。既然他们想知道,我就告诉他们。但不是以他们想要的方式。”
半小时后,方记者回复:同意。访谈将以文字形式在《人物》周刊官网及公众号同步发布,不设预审,但林晚有权在发布前确认事实无误。
陆景琛晚上有跨国会议,十点才结束。回到家,林晚在书房等他,面前摊着一些旧物:一张褪色的全家福,一本边角磨损的《刑法》教材,还有一枚生锈的汽车零件。
“这是?”
“我爸的遗物。照片是我三岁时拍的,《刑法》是他自学的,零件……是当年事故车里残留的刹车片碎片,我后来托人找到的。”林晚拿起碎片,“陆景琛,我明天要接受《人物》专访,谈我父亲的事。”
陆景琛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
“想好了?”
“想好了。他们想用这个攻击我,那我就把它变成我的铠甲。与其等他们挖,不如我自己说。但只说一部分,说能说的。”林晚顿了顿,“你会觉得我在冒险吗?”
“不会。这是你的故事,你有权决定怎么讲。”陆景琛握住她的手,“需要我做什么?”
“陪我。明天访谈,你在隔壁房间等我。不需要你出面,但知道你在,我会更安心。”
“好。”
第二天上午十点,“初心”办公室。方记者四十多岁,短发,戴黑框眼镜,气质干练。两人在会客区坐下,录音笔放在茶几上。
“李晚,感谢你接受采访。今天我们谈什么?”
“谈我父亲,李国庆。也谈《荆棘王冠》,谈叶晴。你想问的,只要我能答,我都会答。”林晚说。
“好。第一个问题,你父亲的车祸,对你的人生有多大影响?”
“是底色。”林晚说,“我十岁失去他,之后二十年,我的人生都在试图理解那场车祸,理解他为什么死,理解法律为什么没能给他公道。这种追问,让我选择学法律,后来选择演戏。叶晴这个角色,是我对父亲的一种回答——如果他在,他会希望我成为什么样的人。”
“你父亲的案子,后来重新调查,陆明成被判刑。你在其中起到了什么作用?”
“我提供了线索,但真正推动的是法律。我父亲留下了一些笔记,关于剧组车辆的异常。我母亲保存了二十年,后来交给了警方。陆明成伏法,是因为他犯了罪,不是因为我做了什么。”
“有评论认为,你坚持追查父亲的事,是为了给自己的演艺事业增加悲情色彩。你怎么看?”
“如果是为了增加悲情色彩,我不会等到自己站稳脚跟才去推动。我父亲去世时,我只是个孩子。后来有能力了,我才去做我认为对的事。至于事业,我的戏,我的奖,是我自己挣的,不需要靠消费父亲。”
“《荆棘王冠》中叶晴的父亲也早逝,这是编剧的设定,还是你的建议?”
“是编剧的设定。但我看到剧本时,确实感到一种联结。我向王梅老师请教过,叶晴对父亲的感情是怎样的。她告诉我,叶晴对父亲的怀念,不是软弱,是力量来源。这给了我很大的启发。”
“你父亲是个怎样的人?”
“普通,但认真。他是个司机,但爱看书,自学法律。他常说,人可以没文化,但不能不懂法。他去世后,留给我最深的印象是那本《刑法》教材,上面有他密密麻麻的笔记。”林晚拿起那本旧书,“你看,这里写着‘程序正义是实体正义的保障’。他可能不完全懂,但他相信。”
“你恨过肇事者吗?”
“恨过。但恨不能解决问题。法律能。所以我选择相信法律,哪怕它有时会迟到。”
“陆明成被执行死刑前,你去见过他。你当时说了什么?”
“我告诉他,我父亲叫李国庆,是个好人。然后我离开了。我不是去听忏悔的,是去告别的。对我父亲,也对那段过去。”
“这次关于你父亲的文章,你怎么看?”
“我看了。文章没有造谣,但引导了恶意猜测。我不介意被讨论,但希望讨论能基于事实,而不是情绪。所以我坐在这里,回答你的问题。”
“有人说,你将父亲的事与《荆棘王冠》绑定,是在进行一种高明的营销。”
“《荆棘王冠》讲的是法律和正义,我父亲的事涉及法律和正义。有重叠,但不是绑定。如果非要说营销,我希望营销的是‘相信法律’这个理念,而不是我个人。”
“接下来有什么计划?会继续追究当年事故的其他责任人吗?”
“法律程序已经走完,该负责的人已经负责。我的计划是向前看。拍好电影版《荆棘王冠》,做好‘初心’品牌,陪伴家人。至于过去,我把它放在心里,但不背在身上。”
访谈进行了两个小时。结束时,方记者合上笔记本。
“李晚,你很坦诚。但我必须说,你选择公开这些,可能会引来更多审视,甚至攻击。”
“我知道。但被审视,好过被猜测。被攻击,好过被误解。”林晚站起来,“方记者,稿子你正常写,不用美化,也不用刻意尖锐。事实怎样,就怎样写。”
“好。”
方记者离开后,陆景琛从隔壁房间走出来。
“我都听到了。你说得很好。”
“其实有点紧张。但说出来,反而轻松了。”林晚靠在他肩上,“陆景琛,我是不是太理想主义了?以为坦白就能解决问题。”
“不是理想主义,是清醒。你知道问题解决不了,但你知道怎么不让问题变成你的软肋。”陆景琛搂住她,“晚晚,你比你想象的更强大。”
下午,《人物》周刊的编辑打来电话,说稿子已经写好,发过来让林晚确认。林晚打开文档,一万两千字,标题是《李晚:法律是我父亲的遗产》。文章平实克制,完整呈现了她的讲述,没有煽情,没有评判,只在结尾加了一句编者按:“当悲剧成为武器,选择如何讲述,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林晚回复:可以发。
晚上八点,文章在《人物》官网和公众号同步发布。十分钟后,阅读量十万。一小时后,百万。转发者包括多位法律界人士、学者、以及《荆棘王冠》剧组的演员导演。
苏曼转发:“认识李晚多年,她的坚韧从来不是为了表演。致敬。”
陈正转发:“演员的深度,来自生命的厚度。李晚,值得尊重。”
王梅转发:“叶晴的力量,源于真实。李晚的力量,也是。”
赵晓晓的妈妈用晓晓的账号转发:“李晚阿姨是好人,晓晓的榜样。”
舆论开始转向。很多人被林晚的平静和清醒打动,认为她“有力量,但不煽情”,“把悲剧变成了铠甲”。之前那些引导性的文章,在《人物》的稿子面前,显得低劣而浮躁。
星光娱乐的吴天没有继续动作。也许在等,也许在找新的角度。
但林晚知道,这一局,她暂时赢了。
不是赢在舆论,是赢在主动。
深夜,她收到一条陌生短信。
“李晚,我是吴天。聊聊?”
她没回,直接删了。
有些人,不值得聊。
该说的,她已经说了。
剩下的,让法律和时间去处理。